焦老板那句“活着带走纪念品”撂下,洞里一时没人接话,只有水声和压抑的呼吸。
吴二白先动的。他没看焦老板,往前走了一步,正好把吴邪往后挡了挡,然后才抬眼,语气很平,但字字砸实:“焦老板,你人多,家伙好,我看见了。但你也看见了,”他指了指身后刚爬出来、惊魂未定的伙计们,“这地方不讲人多,讲运气,讲谁更懂规矩。硬碰硬,惊了这雷城,别说‘纪念品’,能不能留个全尸都难说。”
这话戳中了焦老板最忌惮的——他敢抢,但怕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赔上老本。
吴邪这时候咳了几声,喘匀了气,开口把话头接了过去,声音还是哑的:“二叔,焦老板,咱们都不是来拼命的。我的目的很简单,”他看向那巨大的青铜装置,眼神里有股执拗,“我三叔最后的消息指向这儿,我只要一个答案。至于这雷里还有什么宝贝、什么秘密,我没那么大胃口。”
他转向焦老板,话说得很直白:“焦老板是求财求机缘,我是找人。咱们目标不一样,不一定非得你死我活。眼下这河怎么过,那台子怎么上,听雷怎么听,都是问题。我的建议是,搭把手,先解决这些要命的问题。等真能听雷了,您求您的机缘,我问我的答案,互不干涉。这总比现在就在这儿耗着强,您说呢?”
吴邪这番话,把自己摆在了一个“只为找人、无意争宝”的弱势位置上,降低了焦老板的敌意,也给了对方一个看似占便宜的合作框架——先利用吴邪这边可能有的“听雷知识”和“趟雷意愿”去探路。
焦老板眼珠子转了几圈,打量吴邪虚弱的身体,又瞥了眼神色紧绷的吴二白和沉默如山的小哥,最后贪婪地看了眼那诱人的青铜装置。他盘算着:让这病秧子先去试试水也好,成了自己捡现成,折了自己也没损失,还能趁机……
“成!”焦老板一拍大腿,脸上又堆起笑,“小三爷痛快!就按你说的办!咱们先联手,过了眼前这关!”他一挥手,手下人稍稍往后退了半步,但包围的圈子没散。
渡河成了第一个难题。黑水深沉,底下有东西。
“我先过去看看。”小哥忽然说。他没等任何人反应,也没用任何工具,身形一动,像片没有重量的影子,脚尖在几块微露水面的石头上轻点几下,眨眼间就稳稳落在了对岸的青铜平台上。快得水下的黑影都来不及反应。
焦老板看得眼皮一跳,干笑两声:“张小哥好身手。”
有了小哥在对岸照应,渡河顺利不少。焦老板的人拿出准备好的充气艇和绳索,分批把人运过去。整个过程,水下黑影翻腾,但都被小哥精准投出的碎石或冷冽的目光逼退,始终没造成实质性袭击。
所有人都登上平台后,压抑感更重了。那青铜巨物近在咫尺,仿佛有生命般散发着无声的威压。刘丧一直埋头盯着他那堆设备,这时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尽,声音都变了调:“不对!能量波动不对劲!不是规律的‘雷声’……是乱流!很强的、带着破坏性的能量乱流在聚集!这平台……这平台本身就是个巨大的导体和共鸣器!”
他惊恐地看向平台中心那个刻满雷纹的凹槽,又猛地看向吴邪,嘴唇哆嗦:“那凹槽……是能量乱流最可能首先爆发冲击的点!也是……也是唯一可能捕捉到稳定信息碎片的位置!” 他这话的意思是,那里最危险,但也可能是唯一能“听清”点什么的地方。
这话让所有人背后发凉。
焦老板立刻嚷嚷起来:“听见没?最危险的地儿!小三爷,你看这……”
吴邪没等他说完,咳了几声,往前走了一步,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吴二白和小哥脸上,语气出奇地平静:“我去。”
“天真!”胖子急了。
吴邪摆摆手,看着那凹槽,眼神里有种豁出去的亮光:“我三叔可能就在‘雷声’里等我。这地方,这风险,本来就该我来。”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完全是一个寻找至亲的执著者的反应,没有半点对自己身体的顾虑。
只有吴二白和小哥知道这平静下的另一层决绝——他们必须让吴邪站到那里去,无论多危险。
小哥没说话,只是走到了吴邪身边,意思很明显:我送你过去。
焦老板眼珠一转,又想阻拦:“哎,张小哥,这听雷是个人的事儿,您这……”
“我送他到地方。”小哥打断他,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焦老板要是连这都拦,那这‘合作’,现在就可以取消。”
气氛瞬间又绷紧了。吴二白的人也暗自握紧了家伙。
焦老板脸上肌肉抽动几下,权衡利弊,最终哼了一声,让开了路,但使了个眼色,几个手下悄悄挪动了位置。
小哥护着吴邪,一步步走向平台中心。越靠近,吴邪越觉得呼吸困难,不是害怕,而是肺里那股熟悉的灼痛变得鲜明,同时,又有一种极细微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清凉感在吸引他。他下意识看了小哥一眼,发现小哥的侧脸线条绷得极紧,全身肌肉都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警戒程度远超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