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诚拿着那张请柬,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他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然后嘴角抽搐,最后化为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麻木。他看向旁边沙发上,刚刚拿到自己那份请柬、正低头看着菜单的温厌。
温顾问今天换下了那身不合身的家居服,穿了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同色长裤,外面套了件虞诚硬塞给他的、版型挺括的深灰色风衣(依旧有点大,但衬得他身形更加清瘦挺拔)。苍白的脸色在黑色毛衣的映衬下,少了几分病气,多了几分清冷的书卷气。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份菜单。
当看到“璀璨星空”和后面的注解时,温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当看到“翡翠排骨汤Pro Max”和“苦瓜蜜糖冰火二重天”时,他握着请柬的指尖微微收紧。当看到最后那个“[数据删除]”时,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了虞诚。
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黑眸里,此刻清晰地写着几个大字: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虞诚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崩溃,莫名地,心里那点“卧槽安诚又来”的绝望,被一种“看吧不是我一个人遭罪”的诡异平衡感取代了。他甚至有点想笑。
“咳,”虞诚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那个……安法医,他……比较有创意。嗯,做饭其实……大部分时候,挺好吃的。真的。”
他这苍白无力的辩解,连柯基都不信。
温厌没说话,只是将请柬轻轻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动作很慢,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然后,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牵动了腹部的伤口,让他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脸色又白了一分。
虞诚立刻注意到了,赶紧问:“伤口又疼了?要不……这饭局,我给你推了?就说你伤没好,需要静养。”
这倒是个完美的理由。温厌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参加这种(很可能要命的)饭局。
然而,还没等温厌点头,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安诚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探了进来,黑色的微卷头发让他看起来人畜无害。
“虞队,温顾问,各位,”安诚笑吟吟的,目光在温厌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带着欣赏(?),“请柬都收到了吧?晚上七点,法医部休息区,我准备了个小包间,勉强能坐下。楚局和闫副局都答应赏光了,王师傅和张阿姨也会带着他们的拿手菜过来帮忙。温顾问第一次来,一定要尝尝我的手艺,特别是几个新菜,我很有信心!”
他语气热情洋溢,眼神真诚,仿佛真的只是单纯想欢迎新同事,分享美食。
虞诚:“……” 楚局和闫副都去?王师傅和张阿姨还带着拿手菜“帮忙”?这阵仗……是怕他们死得不够快,需要领导见证和食堂权威背书吗?!
温厌看着安诚那“纯良”的笑容,沉默了两秒,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平静:“谢谢安法医,费心了。我会准时到。”
安诚笑容更灿烂了:“太好了!那就不打扰各位工作了,晚上见!” 说完,心满意足地缩回头,哼着歌走了。
办公室再次陷入寂静。
虞诚瞪着温厌,用眼神传递信息:你疯了吗?!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那是法医部!吃饭的地方隔壁可能就是解剖台!吃的可能是“璀璨星空”!!
温厌接收到了他的眼神,却只是平静地移开视线,重新拿起那份请柬,目光落在“特聘顾问”几个字上,语气没什么起伏:“既然是欢迎宴,又是局领导都在,推了不好。”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让虞诚心里猛地一酸:“而且,我现在是‘顾问’,有些场合,需要适应。”
虞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看着温厌苍白的侧脸和沉静的眼神,忽然明白,温厌接受这个身份,不仅仅是为了方便查案,或许,也是想用一种更“正式”的方式,重新站到阳光(和诡异的饭局)下。哪怕前方是“璀璨星空”和“翡翠排骨汤Pro Max”,他也会去。
“……行吧。”虞诚抹了把脸,认命了,“晚上我坐你旁边。不好吃的……尽量别碰。王师傅和张阿姨的拿手菜应该不错,多吃那个。”
他只能这样苍白地安慰,或者说,提醒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各参与部门。刑侦支队一片哀嚎,技侦网安大队愁云惨淡,禁毒支队的沈初滕副队长看着请柬,人鱼尾巴都快打结了。图侦的小伙子们开始搜索“如何快速催吐而不伤身”。连食堂的王师傅和张阿姨,在得知要“协助”安诚完成“璀璨星空”时,表情都变得无比复杂。
只有安诚,兴致勃勃地在法医部那间被他临时改造出的“餐厅”里忙碌着,哼着歌,摆弄着各种瓶瓶罐罐和……可疑的发光材料。秦呵路过,看了一眼锅里那翻滚着诡异蓝绿色荧光、还漂浮着金箔的液体,默默推了推眼镜,转身就走,决定今晚“加班”做尸检,绝不踏进休息区一步。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市公安局法医部,即将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混合着顶级美食与“生化危机”的“欢迎盛宴”。
而新上任的特聘顾问温厌,将迎来他职业生涯,又或许是人生中,最严峻的考验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