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上刻着,景佑三十年,骠骑大将军姬琅通敌卖国,兵败定海关后失踪,无人知其去向。景佑三十三年,幽若北流攻破晏京,众皇子弃城而逃。成帝与太子自缢于正殿。二皇子晏璇与九皇子晏玖守城战死。大晏,亡。
“这是何人所刻,为何会立碑于此?”
姬玉衡摇头。
“那你呢?你去哪里了?”
姬玉衡轻轻叹气,“若没有你,我能去哪里?”
苏樨鼻尖发酸,心疼地落泪。若他们没有相遇,他就此英魂尽散,背负万世骂名。
晏玖从碑上跳了下来,毫不在意上头写的碑文和自己的结局,“小可爱,你好端端为这莫须有的东西哭什么?这也不知是谁瞎刻的,半点都对不上,你还真信呐?”
说完她拎着苏樨上了石碑,“我们没找错,这的确是怜香花,不过是金子做的,如何让人长生不老?”
苏樨被转移注意力,抹了抹眼泪,吸着鼻子,说话还带着哭腔,“在转动,花茎连通石碑处有个管道,是有什么机关在维持运转?”
姬玉衡跳上石碑另一侧,挽住苏樨的手臂。苏樨伸手去碰花茎,看看能不能拽上来。金花猛然张开花瓣,锋利的花瓣割破了她的手掌,鲜血不断流入花心之中。金花突然加快了转动的速度。
晏玖手忙脚乱地给苏樨包扎。姬玉衡一手拽着苏樨的左手,一手拉住晏玖。
石碑猛然摇晃,苏樨一个不稳整个人滑落下去。
晏玖惊叫道:“苏樨掉下去了!”
姬玉衡紧紧抓着苏樨的手。另一只手放开晏玖,扣在石碑边缘稳住身形。
莲蓬处开始断裂,孤峰外侧的石头一块一块被晃落,掉落深渊。
苏樨身下是万丈深渊。她仰头看着拽住自己的小哥哥,觉得这一幕好熟悉,恍然听见有人在喊“苏樨诈尸了”。
晏玖抓住苏樨满是伤口的手将她拽了上来。在苏樨惊魂未定时,晏玖吼道:“石桥要断了,赶紧走!”
洞顶的巨石不停坠落,砸断了一处石桥。
晏玖将身上的麻绳套在石碑的花纹处,另一头系在箭上,拉弓射箭到离孤峰最近的巨人石像上。
姬玉衡拦腰抱起苏樨,另一只手扛起晏玖,脚踩麻绳借力飞身到石桥上。
孤峰已然开始倾塌。
苏樨和晏玖皆是面朝着孤峰,被姬玉衡扛着跑。
苏樨目光盯着那越转越快的金花,“九王爷,射掉那朵金花。”这玩意儿吸了自己的血后转得飞快,这件事就很不祥。
晏玖二话不说搭弓射箭,响彻洞窟的一声“铮”响,金花被射成金色碎片。
三人仓皇逃出地宫,身后传来轰鸣的塌陷声。待到他们爬出地宫,站在废墟前等候的四人连忙上前来,“王爷,您没事吧?”“夫人,爵爷,您还好吗?”
三人皆神情严肃,闭口不言。
回逍遥府的马车上,苏樨的情绪很是低落。晏玖骂道:“姬玉衡,你再故弄玄虚,我当即弄死你。”
姬玉衡终于开口解释这一切。
所谓长生不老是死之循环。而这一切皆有迹可循。
第一次,她落的方位不对,摔折了腿脚,没能爬上地宫,他们双双饿死。
第二次,他们没能及时出地宫,天雷劈中了废墟,山神庙着火,他们在地宫缺氧窒息。
“这是第三次吗?”苏樨搭着哭腔问道。
姬玉衡紧紧抱着她,低声喃喃,“记不清了。”
“我们经历过很多次?”
“不计其数。”
“那些结局是什么?”
苏樨恍然想起江湖小传上佚名者的梦!难道那些都是他们的结局?!
“倘若我这次掉下去,那我们又要……”
姬玉衡苦笑。
他也曾在初遇时闪过零碎的记忆,推敲出一切。他回京夺位,偌大的皇宫,千军万马守护她一人以抵御未知,却引起了寰宇崩塌,众生湮灭。
他们也曾以别的方式相伴走到这里,却因地宫塌陷,共眠于地下。
如今走来的每一步都是侥幸。
“每一次都记得?”
姬玉衡摇头,“只是偶尔会对一些话语心生诧异。”
“这次你是何时记起这些的?”苏樨的声音轻如烟。
“在医仙谷时。”
苏樨终于想起半梦半醒间的情话,两行清泪烁烁滑落。
……樨樨,我不稀罕什么长生不老。我只求你长命百岁,长乐无忧。
“那这次,算结束了吗?”
“但愿如此。”
晏玖见苏樨泪流成河,不满嚷嚷,“啧,本王也是你们爱得死去活来的一环啊,一环扣一环,把本王当猪套环呢?”
“哎……”有晏玖这个煞风景在,苏樨哪顾得上悲伤叹息。
她抹去眼角的泪,不再去想那石碑和怜香花的事,当过好眼下才是要紧之事。“九王爷,我知道你的小秘密!”
“本王大公无私,德济天下,行事光明磊落,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小秘密?”
“宋临墨啊,逍遥府有个老人说他小名叫小可。你在晏京祈愿说得一小可爱吧?你是不是暗恋他?”
晏玖顾不上天家身份,骂道:“他大爷的,本王这等身份需要暗恋?!苏樨,你敢乱讲,本王缝了你的嘴!”
“被我说中了,你恼羞成怒!九王爷,你会缝吗?”
“本王撕了你!”
苏樨被晏玖逮到,她赶紧躲进姬玉衡怀里,“小哥哥救我!”
姬玉衡一手拂开了晏玖,“神医和安琼在酒楼等我们,宋临墨也在,要不借此袒露心意?”
晏玖挥着拳头,“你们夫妻俩给本王闭嘴!气死本王了!本王仁德纯良,竟被你们这般欺负!”
回到甫良镇,街上灯火通明,热闹非凡。马车不便进街,他们三人四随从下了马车走着去附近的酒楼,与一对老小的身影擦肩而过。
孩童约十岁左右,面颊红通,长相可爱,眉心有一颗红痣,噘着嘴,一脸不满:“师父,您也太不小心了,这次竟然把自己弄牢里去了,这一关就是好些年。”
“木犀儿我啊好不容易转生得了道,却见不着您点拨,这些年只赖着那江湖小传勉强过活。如今轮回花也被人损坏了,简直得不偿失。”
老头一身道袍,发白如雪,双眸清明,神情自适,望着几人远去的方向,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罢了罢了,木犀儿,元日所愿皆如意啊。”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