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想替我擦泪的，被我躲开了，我拿着本子回到卧室，本意是转移注意力，结果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无动于衷。

我也清楚地知道，任由他人支配情感是危险的，于是我给自己找事情做，让我暂时忘却这件事。

将我思绪拉回的是长枫的敲门声，她说该吃饭了。

我打开门出去，就算是生气，也不能让自己不适，正是因为这样，我们的矛盾在不经意间就化解了。

在饭桌上，我没有抬头看她，声音很低，但还是发颤的，我知道我在害怕，但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或许是这个问题的答案：“长枫，你爱我吗？”

她顿了顿，回答：“我忠于你。”

我听过这个答案很多次，我总是问，她也就这么不厌其烦地回答。

这是吃饭过程中唯一的聊话，她一向沉默寡言，恰好我喜欢安静，因此我可以长期呆在屋子里，闲暇时或看书，或看风景。

长枫有自己的书房，她没工作，也没与我在一起时，常常会把自己锁在里面。

我们两个互不干扰，平时能够见面要么是我找个理由把她叫出来，要么是我看风景和她做家务的时间相撞。

一天中聊天甚少，到了傍晚时分，我一如既往地去阳台，却发现阳台的门被锁起来，我知道钥匙在长枫那儿。

于是我去书房，刚要敲门她就出来了，她不解地看向我，等待着我的发问，我双手抱胸，不满道：“钥匙呢？”

“在我这里。”她站在门内，完全没有要把钥匙给我的意思，声音冷得像是机器在陈述事实。

“给我。”我凝视她的眼睛，伸出手向她索要，几乎是以命令的口吻，只是在空气凝固几秒后，我放软语气，“我只是去看风景，你可以在我身边，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总是淡淡回应“好”，然后起身去拿钥匙，等我走进阳台，她也只是静静地站在我的身后。

我把手搭在栏杆上，外面的灯光已经亮起，这让我隐约看清远处青山的模样，我在此刻终于放松下来，正是这样的状态，使我的思绪放空。

脑海里“明辨、明理、明智”的字眼如同荆棘，越是想挥去，越是缠得紧。

我竟然开始变得焦躁，仿佛处于冰与火的边界，傍晚的雨露奇迹般地没有带去忧愁，反倒是温差添加了我的心烦。

这回停留在阳台的时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短暂，我深呼吸，转身望着长枫，漠然道：“走吧。”

她为我让出位置，待到我回到客厅，她才锁门，也不回书房了，就坐在我的侧面。

她擅自锁门的行为令我很不满，可我知道她的出发点是好的，我的态度恶劣，应当与她道歉。

这两种矛盾的情绪交织，最后在心海沉寂，即使我知道这种视而不见是自欺欺人。

我没有再让她去做什么，她默默陪在我身边，也没有主动去做其他事。

我怕我会被情绪影响，从而挑剔她做得已经够好的事，同时我清楚地知道谁也不说话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解决问题的。

所以我在寻找解决办法，我猜想她也在思索，因为她问我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其实没有，因为我不想出去，但我轻笑，说我要去枫叶林。

现在还不是枫叶红时的季节，那地方又比较偏僻，不过若是时间晚了，我们可以在那栋别墅里歇一晚。

她给我加了件外套就出发了，在车上我看着一晃而过的树木，和行走在人群之间的机器人，眼神复杂。

“长枫，跟我讲讲我们的过去吧……”我本不想让自己的要求（抑或是乞求）太过突然，想着加一句“就当是消遣”，不过转而想想，这样的话实在太伤人心，就没说出口了。

我知道我在揭开她的伤疤，可她不也接受了我所有的、与血液甚至骨髓同生的肮脏吗？

她深沉地看着前方。

我挖掘她心的冰层，她甚至会因为这会使我失温，而感到自责和痛苦。

“令我记忆犹新的，是你说……说我的存在对你来说毫无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