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来,真是年轻气盛,说了些不可理喻的空话。
“太阳还是太遥不可及了,你要是做不成太阳,不得气死去?”她说话的时候还带着一贯的玩笑语气,眼里的笑意溢出来。
“我也接受自己碌碌无为。”这是我的补充,不过栖之不喜欢这个补充,她变得严肃起来,转过头深深地望着我。
她离我很近,也刻意保持距离:“沈蚀卿(我在沈家的名字),你为什么不试着去改变结果呢?总是去接受这个,接受那个,到底还有什么是你接受不了的?”
“改变,只是让我走向另一种我能接受的最差结果。”我抬头看烟花,太绚丽,太吵。
“这你就放心吧,有我在,最差的也能给你变成最好的,”她变回那副笑盈盈的样子,高声地说着,像是在宣告。
我不喜欢吵闹的环境,我只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待着,便没有回应她的话,她却将这次沉默认为是我对她说法的赞同。
我一直都觉得栖之是个自作多情的人,老师也这样觉得,但栖之总会一脸委屈地说:“你们难道不喜欢我自作多情吗?”
老师说她幼稚,她就只能看向我,她的眼神炽热,我犹豫再三才轻轻点了头,动作很小,栖之偏偏看见了,她像发现了真理般地、挑衅地看着老师:“看,被喜欢的自作多情才不是自作多情,我看你才自作多情!”
想到栖之,我总忍不住多记录些。
长枫也没再说话,但我知道她清醒得很,我刚才说我要睡了,就算毫无睡意,我也要保持安静,睡觉时总不多言语。
窗外的风声很吵,吵得让人心烦,树叶碰撞的声音时时刻刻都在告诉我,危险就在附近。
“睡不着?”长枫看出来了,关切和怜悯的区别是要细细去品味的,“风大了。”
她的手从我的腰侧离开,将她的被子分给我,没有选择靠近。
在她下意识做完这些动作的时候,她犹豫了,她不知道那只手还要不要放回原位。
“想就做,不想就不做。”我叹气,算不上沉重,只是这声叹息里,充满疲惫,而疲惫之下还隐藏着什么,“……我都允许。”
长枫没有搂住我的腰,半趴在床上,偏过头看向我:“那如果,想又不想呢?”
我皱眉,随之而来的是共鸣:“我替你选。”
我终于睁开眼,向她伸出手,语气冷漠,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不管你是否厌恶,是否赞同,我替你选——或者,你选择更偏向自我的想法。我说了我允许,在我允许之下,你是自由的,你的决定我都接受。”
她愣了一瞬,像是静止了,对机器人来说,宕机这个词或许更加合适,她的眼睛在月光下发亮,是月色的亮,可她眼里的犹豫不减反增。
我的手转变方向,摁到她的肩膀上,慢慢划到她的衣领,动作带着颤抖的余震,我竟然也犹豫起来,那些黑暗的画面,嘲笑的声音,又一次,再一次将我缠绕,我轻笑一声,受害者有罪论吗?那是给恶人开脱的借口,我又有什么错?
我猛地将她拉下来,这个动作显然在她意料之外,她想要叫我的名字,我闭着眼睛直接吻了上去,深沉而缠绵的,来自命令的吻。
她不敢迎合,我的手指在她的腰间轻轻点了两下,是我们之间的命令,她才敢试探着迎上来,后来我退了出来,盯着她:“现在,不管你觉得我怎样,你都是我的了。你要接受我的肮脏,即使你本不用这么做,你是……(想说机器人,只是我忽然反应过来,她似乎不喜欢这个事实),是要清楚我是受害者这个事实的人!”
我是受害者,受害者没有错。
纯白不是因为肮脏存在才有意义,是因为它本身就是纯白,就算被染黑,也改变不了它原先是纯白的事实。
“你本来就没有错,楠兮。”长枫的手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没有将我往她的怀里揽,而是小心翼翼地靠近我,“你本来就没有错。我看到了你的全部,别怕,我还在这里,我一直都在这里。”
从一开始,我就意识到这点了,可沈家那群道貌岸然的人说……他们说我太肮脏了,会玷污别人的。
「她」也一直在我的耳边,恶鬼般地低语:“长枫是像月亮一样温柔明媚的人,你太肮脏,不堪入目,连带着你的一切,都是昏暗的。别靠近她,会玷污,别留下她,会污染。”
这句话如同真理被我刻在心里,可是……我觉得我应该是比太阳还耀眼的人,栖之也这么觉得,现在,我要长枫也这样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