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个梦,他省吃俭用。吃的都是最糙的米,最便宜的窝头咸菜;住的是车厂里最便宜的通铺,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热得像蒸笼。他把所有的开销都压缩到最低,仿佛他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台只为拉车而生的机器。
眼看着那小布袋里的铜板儿一天天厚起来,铁牛的心里也一天天亮堂起来。他算过账,照这个速度,再有两年,不,一年半,他就能攒够买一辆二手车的钱。要是运气好,再遇上个急着用钱的主儿,说不定一年就能成。
他仿佛看到了那辆属于自己的车,正停在不远的前方,等着他去牵缰绳。
然而,北平的天,说变就变。
那是一个阴沉沉的下午,天上堆满了铅灰色的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铁牛刚拉完一趟出城的活儿,浑身是汗,衣服湿得能拧出水来。他在城门口歇了口气,正琢磨着是不是该回去了,明天再战。
这时候,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嘎”地一声停在了路边,从里面下来一个穿长衫的阔佬,手里捏着块怀表,神色匆匆。
“拉包月吗?去清华园,大洋五块!”阔佬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根针。
周围几个等着拉活儿的车夫都倒吸一口凉气。五块大洋!这可是个天价。平常拉一趟清华园,能给一块大洋就不错了。但谁都清楚,去清华园的路不好走,出了城就是土路,坑坑洼洼,而且那时候兵荒马乱的,城外不太平。
几个老车夫互相看了看,都把头低了下去,假装没听见。
铁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五块大洋!这能顶他半个月的辛苦钱。他的脑海里闪过那辆崭新的洋车,闪过了他未来安稳的日子。他咬了咬牙,没等别的车夫反应过来,就跨前一步,把胸脯拍得山响:“我去!我拉!”
阔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好,就你了。快去快回,我有急事。”
铁牛顾不上多想,擦了把汗,把车收拾好,就载着阔佬出了城。起初一路还算顺畅,他的腿脚快,风在耳边呼呼地吹。可刚跑到半路,天就像破了一样,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紧接着,远处传来了沉闷的炮声,像是雷,又比雷声更可怕。
铁牛的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