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如期而至。
按照先前的安排,在进入王宫外围广场的时候,席如诗与柏时荫对视一眼,后者会意,默然走下飞梭,不动声色地混进广场上其他陪同高级将领和军官前来参与宴会的随行警卫队伍之中,很快消失了踪影。
坐在席如诗对面的温斯莱特少校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柏时荫消失的方向,低声询问:“柏少尉不跟我们一起进去吗?”
“这个宴会是军部和贵族联合举办的,有资格出席的军方代表职衔必须在校官以上,贵族代表身份必须在伯爵以上,”席如诗面带微笑抬手抚了抚自己左肩的纯金流苏,将压在身后的猩红织金单肩披风捋到身侧摆正位置,轻声道,“他嘛……现在还不够格。”
温斯莱特垂下眼睛点点头,他知道这只能算原因之一,估计另有任务交给这位年轻军官,只是上将不愿意告诉自己罢了,于是心中警醒、不再多问。
沉默之间,他们所乘坐的这架飞梭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没有像其他的飞梭一样慢悠悠直奔宴会大厅所在的宫殿西南角,而是朝着西北方向飞驰而去。
这一次,没等温斯莱特少校自己开口,席如诗就主动为他解答了疑惑:“在前往宴会之前,我要先去见一见我的老师……有一些疑问和困惑,我需要他的解答和指点。”
温斯莱特有些惊讶于自己的幸运,毕竟对于他这种出身边疆的军官来说,那可是远在天边的大人物:“您要去见傅元帅?”
“嗯……不过很遗憾,聊天内容可能涉密,”席如诗看见他亮起来的眼睛,有些无奈地提前说明情况,“以你目前的身份,不被允许近距离旁听或者参与交谈,至少要保持二十米的安全距离才行。”
“不不不,您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亲眼见到元帅的机会很难得,并不觉得自己现在能有资格与元帅直接对话,”温斯莱特难掩激动,“我从小就在历史书中读过许多有关傅元帅的事迹,他数十年前跟随陛下平定‘两姓之乱’的时候,用兵如神!早年编写的几套教材也可以说是绝大部分军校生的必修读物……能近距离见到这样一位活着的历史人物,实在是我今晚最幸运的事情了。”
席如诗微笑着看他满面憧憬地诉说着对于傅珂元帅的崇敬之情,单手支颐提醒他:“如果说能够见到‘活教材’式的历史人物就算幸运的话,那你今晚幸运的事情还真不少……作为我的舞伴,你是有资格跟随我一同进入宴会内场的,到时候大厅内目之所及全都是达官显贵,保管让你看都看不过来。”
“其实,我对那些贵族不太感兴趣,”温斯莱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收拾齐整的黑发,“就是想见识一下,我们军部里那些在作战指挥领域曾经作出突出贡献的优秀前辈们,待人接物的风度和气场。”
席如诗听出来了他的志向:“你其实还是向往着前线战场的,对吧?”
——至亲的顾虑只能算是重要一环,但不会是决定性因素。
“……嗯,”温斯莱特犹豫几秒,点了点头,“能跟随在您身边学习的机会非常难得,我不想放弃。留在情报处的时间也许并不长久,毕竟您定期外放副官的事情也已经成为了公开的传统……可是,在担任副官的这几年之内,我希望能让自己在精进其他能力的同时,在原先的专业领域也不要荒废。这样等您日后将我外放的时候,就能放心地交给我最为严峻的任务,以此来检验我的学习成果。这是我对我自己的期待,也是我对您的请求。”
下属有上进心是件好事,至少在席如诗这里是这样。
所以她点点头,欣然应允,并且开始盘算着一会儿在宴会上抓谁来当温斯莱特少校的老师。
“晚上六点宴会开始,”温斯莱特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五点四十五分了,上将。”
“没事,今晚的‘重头戏’其实不在我们军部身上,”席如诗搭着他的手下了飞梭,高跟军靴踏在地毯上,大步流星地朝着约好的地点行去,“但戏也不能白看,我们只有提前搜集好信息和情报,才能在一会儿的表演过程中给出更加恰到好处的实时反馈。”
温斯莱特应了一声是,旋即跟在她身后三两步远的地方,陪同她一起走入了光线昏暗的王宫偏厅。
走廊尽头,属于帝国军部最高负责人的办公室之内灯火通明,隐隐约约有人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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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外围,卡修忒斯广场。
这里聚集着众多高级将领的随行警卫和各大贵族的附庸家族,王宫侍者们在空旷的场地上摆放了数百张长桌,酒水糕点一应俱全,就连低空景色也用烟花与微型飞行器布置得精致曼妙,为这些没有资格进入宴会内厅的低级军官和小贵族们准备了非常舒适的相处空间,俨然一个规模稍小一些的外场夜宴。
柏时荫随便端了一杯葡萄酒,在众多人群中漫无目的地缓缓穿行。
在这里,跟他穿着同样款式军礼服的低级军官随处可见,因此他的一举一动并不显眼,恰似藏木于林。
夜风送来了身畔众多窃窃私语——
“……这两家联姻估计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吧?”
“难说。但是很多家族对这件事都不太高兴就是了。她从军部退回来的决定实在是一步臭棋,这不相当于少了一个位置吗?不知道凯尔斯家族是怎么想的……”
……
“不了不了,好意心领。我身上伤还没好,不能吃这个……”
……
“哎,你看到刚才天上过去的那几架飞梭了吗?!一向不愿意跟军部出席同场庆典的XXX家族居然也派人来参加这次宴会了,真叫人意想不到……”
“他们家最近刚换新家主,新家主算是议会推到军部的话事人,权力又多了不少……但是据说那人脾气比上一位还要古怪。”
“哎,我想起来了,是不是那个追在席上将身后求她下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