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淡淡的、腥甜的铁锈味在空气中缓慢漾开。
是普普通通的、鲜血的味道。
“华莲娜!”
“怀特霍森小姐!”
席如诗和赫尔岑先后冲向倒在地上的女人。席如诗先到一步,没有轻易挪动她的身体,而是飞快地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
除了脸侧、颈侧和手上、胳膊上被溅落的玻璃碎片划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之外,并没有其他明显伤情……不对。
白纱裙的裙摆在她落地过程中向上窜动了一部分,华莲娜的一只脚踝居然被人用一支特制的短弩箭牢牢钉在了地面上!
席如诗检查了一下她的脚踝,果不其然听见了她的痛吟。
华莲娜伸过来一只手与她攥在一起,温度微冷,语气虚弱:“我……我还好……珍妮和……要马上转移……”
“别担心,我会安排。”
还没等席如诗再说些什么,赫尔岑的低声发问又带来了新一重疑云:“如诗!你看那边是谁?”
席如诗抬眼望去,顿时精神一凛。
大敞四开的窗外,纱幔轻舞,一轮皎洁的圆月衬在对面宫殿的屋顶之后,令他们看清了打碎窗户的罪魁祸首——
一头光亮的乌黑色长卷发与翡翠绿色天鹅绒长裙随夜风悠然飘扬,肤色由于常年不接触正常恒星光照射而雪白通透,单手微抬,牢牢握着一支已经空弦了的特制□□。
怕他们看不透自己的身份,那人似乎笑了一下,抬手摘下了自己的长假发,随手一扔!
柔顺光亮的黑色及耳短发随风飘扬,有些事情不言自明。
那人后退几步,快速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外。
“不会吧……”赫尔岑被震惊得连连摇头,“怎么可能……”
席如诗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深。
“报告上校!”
此时,赫尔岑原本留在门外的两名警卫闻声闯了进来,看清房间内现状之后立刻寻求转移许可:“上校,这里已经属于半开放空间,并不安全,是否需要立刻转移?”
“华莲娜不能轻易挪动,需要医生带着治疗仪过来救助,”席如诗一边安抚着华莲娜,一边抬眼望向目光纠结的赫尔岑,“你和珍妮先走,这里交给我。”
华莲娜轻轻倚在席如诗怀里,望向赫尔岑的目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安抚和勉强:“不用理我,你们两个快去安全的地方。”
几秒之后,赫尔岑下了命令:“……你们一个带着凯尔斯小姐先走,另一个去请医生,要快!”
席如诗飞速插了一嘴:“去联系我的副官,他和岑宝珠议员会一起负责珍妮小姐的安全。”
“照上将的意思去做。”
“是!”
两个警卫带着珍妮离开之后,偌大的房间之内只剩下了席如诗、赫尔岑,还有被迫侧躺在地上的华莲娜。
短弩箭钉下来的角度极为刁钻,她怎么安置都不可能太舒服,还在接连不断地失血。
“别管我了,抓人要紧,”华莲娜攥着席如诗手的指节用了点力气,“不然其他人也会有危险的。”
“我知道,已经有安排了,”席如诗垂下眼睛在手腕上点了一下,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赫尔岑,“你为什么不跟着珍妮一起走?”
“你们闻不到信息素,万一对方采用信息素侵入的方式,在警卫回来之前向你们动手,你们绝不可能是对手,”赫尔岑从衬衣胸前的口袋里掏出手帕,给侧颊上划出血口的华莲娜擦血,语气很淡然,“我留下来还能多一份保障。”
席如诗默然无声地冷笑。
华莲娜浓密的眼睫扇了扇,感觉到了他的手帕即将按在自己的脸上,有些芥蒂地躲闪了眼神:“你都快结婚了……我们先前……”
“跟先前没关系,”赫尔岑这根老木头自以为坦荡光明,“我总不能看着你为了我和珍妮受伤而不救你吧?”
华莲娜闭了闭眼睛。
席如诗直接抬手挡下了他的动作,看向赫尔岑的目光意味深长,朝着不远处的沙发示意了一下,语气不甚友善:“还是让我来吧,师兄。你现在身份不比先前,瓜田李下的事情少做为好。珍妮可是Omega,你也不想让她在陛下赐婚这一天担惊受怕之后还要争风吃醋,对吧?”
赫尔岑神色有些黯然地退后几步,目光依然停留在虚弱的华莲娜身上,神色不忍:“……我知道,那你照顾好她。”
“放心,你只需要保证你自己的安全就行,”席如诗让华莲娜慢慢将头枕在自己的腿上,拿出自己的手帕帮她完成了简单止血,“我和华莲娜小姐以前是挚友,关系可比你要亲密得多,对吧,华莲娜?”
女人的额发被冷汗打湿,但精神尚可,听到席如诗的话之后立刻仰起脸来看她,浅绿色的眼眸在痛苦造成的虚弱中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你明知道我从来都不会拒绝你的任何观点,如诗。”
赫尔岑心中杂念很多,抱着双臂坐在远处珍妮曾经坐过的沙发上,沉默不语,对于她们两个的低声交谈一概不知。
“所以呢?”席如诗的脸色在月光映照下跟华莲娜所差无几,她轻轻给她拭去冷汗,轻声问,“为什么?”
华莲娜与她深深对望,旋即转头不语。
那是一个同病相怜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