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董并没有回消息。
十五分钟已过去。
柳七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拨出了老董的电话......
无人接听。
柳七跑到抢救室,大夜班的医疗组还在进行着紧锣密鼓的交接班工作。
“董师傅没来上班,电话也打不通......”
内科医疗组组长冯主任已皱起了眉头:“小吴,先把今天的备班叫过来,待会儿交完班我给老董打电话。”
“小柳,你多待一会儿,等备班来接你的班。”
深秋,凌晨两点零三。
来接班的备班倒霉蛋是和柳七同一年入职的秦婕妤。
还没来得及交班,柳七的电话却响了。
是老董的电话!只是电话接起,电话的那头却并不是老董的声音。
04.
深秋,凌晨四点零七,北立医院重症监护室灯火通明。
柳七刚刚把老董送进重症监护室。
原来老董被一个好心的外卖小哥在路边发现,发现时已人事不省。外卖小哥找到老董的手机,回拨了最近的未接来电。
柳七随救护车将老董从路边捡回了医院,外卖小哥帮忙报了警。头颅CT提示,老董发生了脑出血意外。
柳七心里很不是滋味。
为了急诊工作任劳任怨、兢兢业业了半辈子的老董,竟然有一天也难逃被送急诊的命运。
柳七忽然觉得生命很短促。她本以为自己对于人之生死一事已看得很淡,淡得如同花开花落一般。但眼前卒中的人,分明就是马上就要来接自己班的最好的老董。
抢救室的内科医疗组已讨论了很久老董的预后,见到柳七回来,更是忍不住凑上前了解情况,纷纷不住唏嘘。自己的同事被送来急诊,没有一个急诊工作人不会深受触动的。
她忽得就想起杨十三。
其实两次与杨十三在诊室的相逢,柳七的心情都很不平静。
她激动、欣喜、心疼、惊愕......很多完全相反的情绪在同一瞬间占据了她的心脏。
而作为一名医生,她不得不用大脑的理性压制一切繁杂的情绪,带上职业面具,尽可能轻描淡写地去处理杨十三的问题。
除此之外,她还想留给杨十三尽可能多的尊严。她看出了杨十三不愿被认出的自尊。不认识杨十三,那么杨时是残疾人的事实就与杨十三无关。
但此刻,柳七再也无法克制内心的冲动。
那份冲动来自听到凯尔特朋克的瞬间,也来自对于生命的呼唤。
对爱的歌颂,就是对生命的呼唤。
05.
柳七已脱下白大褂,但她已冲进留观室。
杨十三看到这个有些眼熟的陌生女人就这样走到了自己的身前。
她的眼眶通红还有些湿润,她的声音不大还有些颤抖:
“杨十三,我会永远支持三十三只山羊!”
柳七有些后悔,此刻的她俨然便是一个最神经质的粉丝。
她在一个非常不安全的公共场合,在一个非常扰民的时间段,对自己的偶像进行了不由分说的告白。
她已没有勇气抬头看杨十三的表情,可一只没有熟透的青苹果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柳七呆呆的接住了这只可爱的苹果,抬头望向杨十三。
“我知道。”杨十三脸上仍然挂着淡淡的微笑。
“知道?”柳七已有些糊涂,她觉得自己此刻一定是吃了见手青,在幻觉中坐着奇怪的美梦。
“嗯。柳医生,莫忘了你的手机壳上,印着我们乐队的歌词。”
杨十三的消炎药已挂完,静脉通路已封针。他支起肘拐,站起身来,示意柳七借一步说话。
就这样,两个人慢慢走到留观室里没人的角落。
杨十三的声音很轻,他显然担心打扰留观室里的其他人休息:“柳医生,谢谢你替我保守秘密。”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接着道:“谢谢你支持我们的作品。《荒岛》也是我目前最喜欢的乐队的作品。”
柳七此时像极了一个摔碎了碗等待批评、却被奖励了一颗糖的孩子。
她终于忍不住抽噎起来,眼泪鼻涕都流了不少。
杨十三慌忙从包里抽出卫生纸递给柳七。
柳七摘下口罩,脸颊上赫然已被口罩拉出了一条暗红色的勒痕。
杨十三的脸上顿时生出了一种心疼而有钦佩的表情。
柳七痛痛快快擤了鼻涕,又觉得自己现在有些滑稽,竟是破涕为笑。
抬头只见杨十三仍是用温柔的目光瞧着又哭又笑的自己,不觉又是感动又是窘迫,但终究是心里暖暖的,只觉长大成人后再没有体会过这样浓烈的情绪。
“那么杨十三,我们可以交个朋友么?无关医生与患者,更无关明星与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