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血液简直要凝固。
柳七忽然发现自己已将In flames乐队的国内巡演抢票忘了个干净!
In flames是柳七最喜欢的旋死乐队,他们的歌曲曾陪伴柳七度过了三年披星戴月的高考备考时光。
没有人知道在觉得自己已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听到这种向死而生的音乐,带来的震撼、救赎与治愈感!
但柳七已是一个非常合格的打工人,她已可以用最简单有效的理由、在最短的时间里安抚自己那极不平静的心灵:
“省钱了。”
演唱会门票剩下的钱可以奖励自己做很多事:回一次家、买件过冬的大衣、买自己喜欢的流行歌手的新专辑——柳七喜欢的乐队,大多很难出实体专辑,这就是属于不被市场选择的音乐的赤裸裸的真相。
然后柳七就想起了三十三只山羊,想起了杨十三。
“他还好么?”
正想着,聊天框却弹出了新消息,新消息的主人正是杨十三:
“柳七,喜欢听旋死吗?”
“喜欢。”
“石市的In flames巡演主办方正好是我朋友,送给我两张包厢票,有空的话一起去?”
“好!”
04.
初冬,小雪节气,下午两点二十三。
杨十三的车宽敞而干净。
这并不是一辆普通的汽车,而是油门和刹车都被改造到驾驶舱左侧,适用于右下肢不便的特殊人群使用的汽车。
柳七坐在副驾,她的面前有一瓶很好闻的、栀子花味的香薰。
暖洋洋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在柳七的脸上,柳七索性闭上了双眼。
石市离北立不远,柳七本打算邀请杨十三一起乘坐高铁,却收到了杨十三开车搭载柳七的邀请:
“这样当晚就可以把你送回来,你假期宝贵,第二天可以在家好好休息一天。”
这真是一个令人无比心动的理由。柳七几乎毫不犹豫接受了杨十三的邀请。
杨十三甚至特意将柳七提出的出发时间往后延了延:
“你前一天下夜班太晚,上午好好休息一下吧。
晚点出发,来得及的。”
于是,睡了个大懒觉的柳七心情极好。
她久违地戴了美瞳、化了淡妆,鹅黄色的羽绒衣里穿了件修身可爱的黑色长裙。
工作的意义就是休息,上班的意义就是下班。
杨十三已为柳七播放了柳七最爱的In flames的专辑《The Jester Race》。
柳七最喜欢In flames清冽的吉他音,动听的失真旋律和相对温和的嘶吼人声。
她已忍不住跟随鼓点点头,沉浸在被冬日暖阳沐浴的幸福中。
杨十三并没有刻意抛出什么话题,他只是偷偷用余光望向柳七,墨镜下的眼睛里便流露出温柔的笑意,嘴角也不禁上扬起来。
05.
初冬,晚上十点十八。
散场的人群熙熙攘攘。
柳七和杨十三就挤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挪步走出场馆。
体育馆外,鹅毛般的大雪已飘落了很久。前面的人群踏过,不消一会儿便将雪地踩得又实又滑。
“小雪时节,却先飘了大雪。冬天是真的到了。”杨十三赞道。
“这银装素裹的景象与《Moonshield》真是贴合。”柳七笑着,她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音乐中。
“这歌的前奏挺有荒漠的遗风呢。”杨十三接道,脚下却已是一滑。
柳七赶忙伸手拉住杨十三的袖子,她抬头望向杨十三。
杨十三高高的眉弓使他的侧脸很像一个美丽的冰雕。
右眉中藏着的若隐若现的伤口,正是柳七一针一针为他亲手缝好的。
柳七忽然想起他们的初见,想起杨十三的伤口。
她觉得此时应该扶杨十三一下,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才能不伤害杨十三的自尊心。
作为医生,柳七好像有一个“提供合理帮助”的盾牌或是面具。提供帮助的医嘱,是杨十三这个病人不得不遵守的。
然而作为朋友,柳七却似乎失去了提出合理帮助的勇气。
柳七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默默瞧着杨十三。
他脸上仍然挂着淡淡的微笑,还聊起了自己今晚最喜欢的改编。
但柳七看得出来,杨十三的精神绷得很紧——尽管他已走得很小心,却还是趔趄了几下。
柳七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了手:
“十三,我怕跟丢你,牵着我的手好么?”
杨十三的手掌温暖而宽大,柳七的手纤细而冰凉。
杨十三将柳七的手绻起,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手掌中,于是柳七的左手也变得温暖起来。
他抓得有些用力。
人潮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