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七忽然觉得很安心。
她便非常自然地用左臂勾住了杨十三的脖子,用右手打开外科诊室的门。
刚刚清创结束的邬子笠目瞪口呆,在门外露出了怀疑人生的吃瓜表情。
04.
初冬,凌晨三点零三,雪停了。
柳七和杨十三重新回到他们本该在一个小时前就分手的地点。
柳七的左脚外踝骨裂了。
这结果不算太好,倒也不算太差。
雪地上留下了三串脚印。
杨十三已柳七送到了胡同里柳七家楼下。
柳七松开杨十三的胳膊,向前跳了一步,摸到单元楼下的铁门,回头笑道:“今晚真是多亏你啦,帮我好多忙。”
杨十三淡淡笑道:“是你受罪。我陪你进去,帮你按电梯。”
柳七笑道:“我家没有电梯。不过不打紧,我慢慢跳上去好啦,你快早点回去休息。”
“你住几楼?”杨十三皱了皱眉,接着道:“我不困,陪你一起跳。”
这下柳七也禁不住叹了口气:“七楼。”
楼道狭小,昏黄的声控灯甚至照不清脚下的楼梯。
柳七扶着铁扶手跳了两层楼就有点气喘吁吁了。
杨十三再次伸出了左手:“你试试一手抓扶手另一手抓我,这样更省力些,明早也不会那么腰痛。”
杨十三的小臂依然沉稳有力。
在五楼的转角处,杨十三显然看出了柳七的疲惫,主动提议休息一会儿。
声控灯灭了。
只听杨十三幽幽道:“倘若我的右腿还在就好了......那就可以稳稳地背你上楼了。”
柳七不知该怎么回答,眼眶已不觉有些湿润。
“这次骨裂......”他的声音甚至似乎有点哽咽:“请个假好好休息一个月吧。”
“骨裂实在太轻,连一天假都不好请。”柳七惨笑道:“前一阵子董师傅刚出事,外科人手紧张,同事都很辛苦。”
“也是,可你爬七楼实在不方便。”杨十三叹道。
杨十三情绪有些激动,声控灯“啪”得一声亮了。
他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光亮:“我家有一间空屋子,虽然通勤没有这边方便,但开车到医院二十分钟也足够了。那边有电梯,这对你来说方便很多。你过去暂住,把腿养好了再回来,好不好?”
柳七有些心动。一想到自己未来的一个月都要拄拐上下七楼,这简直会要了柳七的老命。
柳七非常犹豫。她一向不喜欢麻烦别人。一个人能做完的事情,柳七从不开口向他人求助,甚至包括朋友。
倘若借住杨十三的房子,自己要付给他多少房租?
作为朋友,杨十三会不会根本坚决不要房租?
杨十三显然察觉出柳七的犹疑,笑道:“你莫忘了燕七还在富贵山庄住过一阵子呢。”
05.
初冬,上午八点三十二。
柳七从疼痛中醒来。
柳七睡得很晚。
尽管她已很疲惫,尽管她的左腿很痛、右腿也很累,但她还是强撑着冻好用于冰敷的冰块、卸妆后甚至洗了个澡。
杨十三当然很想进门帮忙,但柳七的房子是全女合租——纵然有任何理由,一个男生的出现都是相当不礼貌的。
柳七和杨十三都认同这些因尊重他人而产生的原则和规定。
杨十三叮嘱柳七好好休息,留下自己的电话后下楼了。
柳七一睁眼就看到了自己发面馒头般高高肿起的左脚。
尽管她睡前就将两个枕头垫在了左脚下面,今早它却似乎更肿了,还混杂着可怕而难看的淤青淤紫。
“如果明天还这么肿,恐怕上班连支具都戴不进去。”柳七兀自叹了口气。
转念又想:“还好今天还不用上班。”
连柳七都非常佩服自己的乐观。
她拿起手机,赫然看到一条未读消息:
“好好休息,慢慢收拾,收拾好我来接你。”
柳七收拾得并不慢。
毕业后那段全国各地奔波的笔面试日子教会了她条理、迅速的打包方法。
何况,柳七的衣物并不多。
这个狭小的卧室根本容纳不了过多的衣物,甚至顺便教会了柳七如何做到精准断舍离。
柳七怀念起自己读研期间最好的朋友李殊禾。在人生最艰难、最黑暗的三年时光里,她们常常给彼此打气。
毕业后,殊禾回老家春城工作,柳七则上京北漂,她们已整整两年没有见面了。
在北漂的两年里,柳七并没有交到朋友。
她早就明白同事绝不能做朋友的道理。
非必要的聚会不参加、非自己的话题绝不聊。
柳七的分寸感一直拿捏得不错。
她在同事中的口碑虽不算好,但也绝不会差。
柳七很享受这种明哲保身的中庸之道,这使她愈发内敛、恬淡、冲和。
然后柳七就忽的想到杨十三。
她的内心就如同投了颗石头的湖心般,再也平静不下来。
“我收拾好啦。”
“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