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七又忍不住打断。
“我反而觉得真人秀让我更加了解这些歌曲的创作动机。”
殊禾道:“何况,没有真人秀,还有几个人会看综艺?”
三十三只山羊穿着印着卡通山羊图案的白T出现在节目中。
柳七忽然觉得乐队的面具很好笑,尤其是在私下有过接触之后。
明明是那么嘴欠的吉他手谷孜,竟在节目里立起了“寡言少语”的冷酷人设。
沉默寡言的主唱张三,倒是在节目里人见人爱——主唱总是最吸引大部分观众的那个,多多少少要学会营业。
陶东风也像一般的键盘手一样,有一段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古典乐器学习经历,以及一个爱上摇滚于是放弃古典的叛逆人设。
至于贝斯手和鼓手,基本就是乐队里无人问津的背景板,是个人就不太会被过于关注。
除非有一天观众发现乐队里打鼓的是只狗,才会引起轩然大波吧。
04.
杨十三在综艺里显然有些疏离。
他左腿戴着护膝支架,双手撑着肘拐慢慢走上舞台,仅上台的动作就赢得了台下热烈的掌声鼓励。
他坐在专属于自己的高脚凳上,贝斯也是由工作人员帮忙递来的。
后采里,他笑着调侃自己的粗心不慎——因为收到节目组邀请太激动,他不小心将膝盖扭伤。
由于刚刚做了韧带修补手术还在康复,他叮嘱粉丝不要担心。
杨十三并没有公开自己的右腿情况。
他显然不希望自己的身体受到比音乐更多更大的关注。
“想不到私下里杨十三这么会照顾人。”
殊禾忽然感叹。
“确实,他做的饭也很好吃。”
柳七忽然有些怀念。
“你们一起睡过吗?”
殊禾忽然有些八卦。
“我不接受婚前性行为。”
柳七回答道。
“假如我有男朋友,我一定要在婚前就做。”殊禾道。
“为什么?”柳七睁大了眼睛。
“因为这种事并不是服务男性,他也要服务我。”
殊禾顿了一顿道:“倘若对方不令我愉悦,我也是不能接受的。”
“我倒是并不在意。”柳七想了想道:
“倘若他根本就不能做,我可能反而更快乐。”
爱情与友情的本质区别到底是什么?
柳七其实一直不明白。
爱的情绪无关友情与爱情。
爱情是被社会规训的产物,社会属性令爱情具有唯一性与占有欲。
而爱更为宏大。
爱是不由自主的。
爱情却往往要根据婚姻做考量。
柳七终于重新对于杨十三有了一番考量。
“殊禾,等我主治考完就去把杨十三追回来吧。”
柳七信誓旦旦道:“我觉得我可以养他。”
殊禾笑了:“七七,爱情是需要沟通的。”
“你要明白他的意愿和你的心情一样重要。”
05.
殊禾已回春城了。
柳七的公寓重新恢复了平静。
柳七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该死的掌控欲在作祟。
柳七忽然很想见杨十三,但杨十三并不由自己的意志而存在。
这念头在柳七心中升起又被掐灭,掐灭而又复燃,复燃又被踩灭。
反反复复,无穷无尽。
柳七就这样在辗转反侧中,睡着了。
“可人不找人,人又怎么与人沟通呢?”
柳七在手术台上一边打结一边思考。
今天的择期手术很顺利,柳七居然在晚上九点就回到了家。
柳七打开了杨十三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设置了仅三天可见,于是可见内容根本就空空如也。
柳七又鬼使神差重新下载了微博。
她已卸载微博很久了。
自从这个软件被资本和水军占领、明星的账号也再不发活人内容之后,她早已觉得没什么浏览它的必要。
柳七关注了这个陌生的“杨十三”。
他半年可见的微博几乎全部关于新歌、巡演以及综艺的宣传。
他的照片戴着面具。
他的文案加了润色。
他的营业略显官方。
柳七忽然发现今天赫然就是一月七号。
她没有犹豫,随身披了件外套。
晚上十点半,天空中飘着小雪,柳七骑着小电驴,冲去了杨十三家。
柳七的“铜像”果然在家。
他并不吃惊,但他显然并没有做好迎客的准备。
猫咪都已伏在杨十三怀里睡着了。
柳七已坐在杨十三的沙发上。
杨十三却坐在轮椅上。
他的右腿空荡荡的。
休息日在家,他当然不需要穿戴假肢。
无法站立,自是因为左腿旧疾未愈。
无需解释,无需关怀。
他为她沏了茶。
柳七双手接过茶杯,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的腿,真是因为上综艺扭到的么?”
杨十三笑道:“真假虚实,其实并不重要。”
柳七却忍不住追问:“莫非你那天失约,是因为左腿临时受了伤?”
“其实当年车祸我的左腿也受过不轻的伤。”杨十三淡淡回答。
柳七点点头,杨十三充满疤痕的左腿她是见过的。
但这条挺过了艰难保肢治疗的左腿,起码在当时还是健壮有力的。
浑不似今日这般纤细无力。
杨十三对自己终于有了保留。
柳七的心落在了湖面,结冰的湖面。
她却想做一颗尖锐的石子,直接划开冰面:
“杨十三,你想和我重新开始么?”
“七七。”
杨十三怀里的白色猫咪忽然不情愿地伸了伸懒腰,“喵”的叫了一声。
“时过境迁,或许很多事情都变了。”
“可你还是杨十三,我还是柳七。”
“柳七或许还是柳七,杨十三却已不是杨十三了。”
柳七并不理解,但也无法争辩。
感情本就是两个人的事情,观点也是因人而异的。
她本就无法改变杨十三的观点。
但她暗暗想:
“别说此时杨十三能够好端端坐着,就算杨十三躺着、死了、化了灰,杨十三也一样是杨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