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听整张专辑的连贯性,听整个作品的起承转合。
“确实没有前两张专辑的味道了。”
柳七有些失望。
彼时创作这张专辑的杨十三,仿佛在华语乐坛的流行失恋榜单上泡了整整一年,终于腌出了这张被市场欢迎的大卖专辑。
就在柳七有些失望,打算清空歌单的时候,她的耳朵却不由得竖了起来。
只因专辑的最后一首歌令她豁然开朗,清新中带着些许后朋的味道。
这首歌的歌名叫作《无柳》:
“柳亦非柳。
柳亦如柳。
人生逆旅。
无挂无忧。”
连柳七都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她忽然替杨十三开心。
杨十三放下了。
“杨十三放下柳七是件好事。”
她也跟着杨十三一起,把“柳七”放下了。
但柳七并没有意识到,她根本忘了走回家,反而走到了与家相反的方向。
准确的说,是柳七根本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杨十三的家。
柳七忽然踌躇起来。
按照往常,柳七一定会毫不犹豫敲门。
哪怕杨十三五分钟之后就要出门,柳七也要高低瞧他一眼。
正所谓“白来不白来”。
可柳七忽然踌躇起来。
只因她忽然觉得放下自己的杨十三挺好。
至少比怀念自己的、腌出流行味的他要好太多。
杨十三家门外、别墅区的雪景已很美。
湖水积冰,小桥残雪。
落光叶子的泡桐树在雪景中显得尤为苍郁。
柳七已转身准备回去。
忽然她就听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他有些气喘吁吁,显然是刚在天台上望见她,就以他能做到的最快的速度下了楼、追上她。
但他的声音依然很淡:
“你来了。”
04.
杨十三在雪中。
他用单薄的身子撑着肘拐,站在雪中。
“你要出差?”柳七有些吃惊。
杨十三摇摇头:“先进来坐。”
熟悉的客厅。
熟悉的沙发。
熟悉的猫咪。
“雪天,原定的飞机停运了。”杨十三解释道。
柳七点点头:“也是。”
“《无柳》是首好歌。”柳七试图找些话题。
“它是整张专辑里热度最低的一首。”杨十三淡淡笑了。
“有点Public Image Ltd.的《Metal Box》专辑里的最后一首歌《Radio 4》的感觉。”柳七的联想很认真。
杨十三的眼睛里发出了光。
猫咪“喵”得一声,钻进了柳七的怀里。
“她很喜欢你。”杨十三笑道。
他左手撑着肘拐,右手扶着右腿,艰难起身。
却只是将猫粮拿来、递给了柳七。
“她叫什么名字?”柳七摸着猫咪问道。
杨十三一愣,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七七。”
“嗯?”
“她叫七七。”
柳七不觉有点好笑:“她怎么也叫七七?”
杨十三无奈道:“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柳七没有看杨十三,她轻轻摸着七七的脖子:
“七七乖,我们不理杨十三。”
七七仿佛听懂了柳七的话,“喵”得应了一声,随即闭上眼睛。
天色已晚。
05.
柳七并没有客气,她非常坦然地留在了杨十三家里蹭晚饭。
平心而论,离开杨十三的这三年里,柳七最常想起有关杨十三的、却是他做的饭。
留学的三年时间里,柳七被迫掌握了更多的厨艺。
她自告奋勇、主动提议帮杨十三切土豆。
杨十三家里多了不少凳子。
厨房也放着一只高脚凳。
杨十三正坐在高脚凳上洗娃娃菜。
“这三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柳七就这样一边用余光瞥着杨十三的背影,一边想着。
她根本就没来得及意识到自己早已走神。
土豆块一滑,锋利的菜刀就把柳七的半块中指指甲盖切了下来。
柳七觉得有点痛,鲜血已汩汩冒出、粘在了还没切完的土豆块上。
对血见怪不怪的柳七并没有叫。
她只是想在杨十三发现之前尽快处理好这个“车祸”现场。
但显然她的创口有点大,这创口也不能凭自己的意念愈合。
柳七像极了犯了错的小孩,心念电转间已做了不少心理建设。
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和杨十三要碘伏棉签,还未开口却就听到了杨十三的声音。
“切到手了?”杨十三已撑着肘拐疾步走到柳七的身边。
“怎么不说?”杨十三语气微嗔。
柳七已跟着杨十三回到客厅,她抽了些纸巾垫在手背,担心血迹滴落污染杨十三的客厅。
杨十三则从客厅最外层的抽屉里快速取出碘伏、棉球和创可贴。
柳七熟练地拿起镊子,却被杨十三夺了回去:
“你别动,我帮你消。”
他消得很轻柔,浑不似柳七日常给病人换药般粗鲁。
“痛么?”
柳七摇摇头。
”不该让你切的,怪我。”杨十三有些自责。
“你背对着我,是怎么发现的?”柳七忽然有些好奇。
“切菜声突然停下了。”
杨十三顿了一顿,道: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遇到事情从来不会主动讲出来。”
杨十三叹了口气,将柳七的手指娴熟地包扎起来。
然后柳七就被请出了厨房。
“真是久病成医。”
柳七懒懒地坐在沙发上,用右手摸着七七柔软的毛,也不禁感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