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树根盘错交结,大部裸露在外,褐色的树皮散发着某种苍老而腐朽的气息。
许念顺着树根望去,不由站定,代临渊见此也停了下来。
好多个条状黑盒,围着树末端聚成了一个圈,而相对应的是每条树根都扎入了盒中,像是在汲取什么养分。
不过奇特的是哪怕是树根,也在上面精心做了小彩灯的装饰,像是特意标亮,引游人去打开礼盒。
许念没有妄自行动,走近仔细观察。
从外形上看像是大型礼盒,约莫能容纳2个成年人的体积。
盒盖上用着黑得化不开丝的带进行精心点缀,她扯起一根。
“咳咳咳!”
激起一阵尘土飞扬。
空气中飘着如蜉蝣状的颗粒状物质,一股年久失修的味道。许念赶紧松开彩带,捂嘴远离。
在昏暗无人的地底,真是有种抛媚眼给瞎子看的美感。
“6。”
许念扭头,感到莫名其妙。
代临渊点了点盒子边缘,许念凑上前看,有一个编号“6”。
许念皱了皱眉,只见代临渊已经拆开礼物,推开上方盒盖。
这动作,怎么莫名眼熟?
许念走上前去,看见盒内之人,瞳孔放大。
粗壮的树根直直扎在人体心脏位置,但却不见血流,只见一股淡淡的黑气从小女孩胸口升起。她约莫五六岁岁的样子,穿着黑裙,将脸色衬得更加惨白。
代临渊不过扫了一眼,接着又走了几步路,拆开了编号“24”的盒子,里面装着的人面容更加成熟。
许念见他动作,也跟着拆了几个盒子,眉间郁色越来越浓。
这些盒中之人,全都是舒离,不同年龄段的舒离,而盒子上的编号则代表着她们的年龄。
想到那些紧闭的房门上同样的门牌号,许念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36支蜡烛,36个房间,36个礼盒。
许念搭在盒盖上,感到一种莫名的悲哀向自己袭来。
一生都没有过好生日的人,最后将忌日设成密码。
都在梦境第三层了,舒离还将自己的黑暗面隐藏得如此之深,看来她的执念绝不容小觑。
不由的,冰凉的液体溅落到手背,许念感觉好像被烫了一下,赶紧缩回手。
一缕黑气幽幽环绕在指尖,许念皱眉,迅速后撤。
36年人生被一一拆分,越往后的黑气越浓厚,就越难对付。
“梨树汲取负面情绪为养料,再怎么培育,结出的都是坏的。”代临渊转身,立于根节盘踞高处,周围灯串汇聚而上,密集的光团闪烁,像将他奉为中心。
“凡事无绝对。”
代临渊眯了眯,望向许念,像在审视:“一滴水滴入墨中,还能是什么颜色?”
“难道世界不是好就是坏,只有非黑即白吗?”许念的声音不响,但掷地有声,“一点坏,你就要全部切除;一点脏,你就要全盘舍弃吗?”
顶上那人的神情变幻莫测,许念看不大清楚,只见他突然弯下身去——
“你做什么?!”
噼啪作响的火光从灯串头上冒出,给了许念当头一棒。
代临渊越过末端紧密交缠的灯串,火势从树根根部四散而去,瞬间将此地化作炼狱。
他的眼神极其傲慢,抱臂俯瞰:“但这是最优解。”
许念根本来不及阻拦,原以为自己已经打消了代临渊斩尽杀绝的念头,现在看来完全没有。
“你这是在否定舒离的一生!”许念怒道。
明黄的火焰化作阴森的鬼火,无情吞噬着一片又一片黑暗,直至将这方空间完全点亮。
烈火咆哮着、撕扯着,像是亡灵的呐喊,又像是无声的怒斥。
代临渊站在火圈之外,将自己置于高处,声音如寒铁般冷硬:“既然是尸体,就该被焚烧,这是他们的宿命。”
满腔的愤怒被瞬间点燃,不知道是欺骗更多还是隐瞒更多,瞬间引爆了许念心中的炸弹。
她嘴唇不住地颤抖,顾不上这么多,逼迫自己调转周身念力,只见指尖莹白迅速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光团。
下一刻,代临渊看见她手上多了一把先前使用过的水枪。
是【规则梦】,她先前念力消耗已经大半,再强行使用绝不是上策。
“你扑不灭的。”
不痛不痒的话飘来,让许念听着格外刺耳,她讥讽道:“你想让她死后还不得安生吗?”
那道向来稳如松的身形一晃,接着肌肉线条骤紧,像张黑色的弓。
“死”字又一次深深扎入看似无坚不摧的仿生体中,一次又一次。
千疮百孔,销毁重组。
代临渊极力克制语气的波动:“这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你不知道……”
“这不是!”许念冷冷吐出三个字径直打断,对准火势根部冲去。
水龙喷涌而去,跟强劲的火舌纠缠,两方谁都不肯低头,高昂着叫嚣着想要湮灭对方。
额头不停落下的汗珠和快要脱力的双手不断在对许念的身体发出警告。
不行,绝不能就此放弃!这不单单只是一个任务……
许念心里一狠,几乎要将舌尖咬出血来。
生愿,死愿,并无区别。
至少这一次,不能让她再带着遗憾离开。
代临渊放在身侧的手渐渐松开,神情复杂,像在观测一个不可控的变量。
许念被白色光团轻轻笼住,身上哪怕东一块西一块的墨迹,看起来狼狈十足,也抵挡不住依旧清明透亮的眼眸。
嚣张的火焰被一道又一道袭来的水柱给打趴,却仍在不服输地扬头。
“谁都不能替她做决定!”许念一声爆呵,周身光芒暴涨。
水柱的水力开到最大,在念力加持下死死打压火龙。
终于,鬼火似乎再也无力抵挡,势头渐渐小了下去。
许念还来不及喘口气,这一眼让她丢了半个魂。
糟了,黑气在聚合!
许念急火攻心,喉中腥甜溅出,跌倒在地。
不知何时,盒中的黑气却愈发浓厚,而盒中之人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手重重捶向地面,许念指甲顿裂,嵌入土中。
代临渊的眼中划过短暂的震惊,他眯了眯眼,正要快步走向那个不可控因子。
整个房屋内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晃感,范霖再次跌坐在地:“发生什么了?”
舒离抬头望向大梨树,雪花飒飒落得极快。她注意到花坛上的粉色的一圈并未有所减退:“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范霖心里一紧,舒离猛然钉住自己,让他动弹不得。
“是不是你干的!”舒离大叫着,冲上前,死死掐住他的喉咙。
“不……呃……”范霖被勒得脖颈通红,熟悉的窒息感再次升起。
“主人!不好了,地地地……下室,门开了!”木桶人挥舞着双臂,急切万分。
舒离松开手,范霖嘭的一下摔在地上,身体弹了两下后,就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