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就是传闻中的林皎了。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双手交叉摆在腹部,锁得极紧,就算在沉睡,也仍在蓄力反抗,果然是一副“被绑架”的表情。
而更为奇怪的是,许念怎么都没找到面具边缘。
眼前这张小巧的鹅蛋脸上,没有任何雕琢过的痕迹,也没有受伤的地方。
许念不由抬手,触碰林皎脸庞。
血花飞溅四射,枪响与鸣笛齐振。
她的心神忽然剧烈颤动,像是什么东西被搅碎了一样。
手快速收回,脸上面具的融合速度骤然加快,不安如潮水般蔓延至五脏六腑。
天然不合的两种物质,竟在面部发生了化学反应,灼烧感愈演愈烈,隐约还能听到“刺啦刺啦”的油爆声。
肉香在此刻变得异常鬼魅恐怖,下方的池烟雾升腾,宛如焚烧场,像是要将她也拖入其中!
腿猛地跪倒在地,许念试图抓住床沿,却看见躺在床上的林皎嘴角竟然微微上扬。
她这是在笑?
头皮似被水蛇筑巢,许念的身体僵硬如铁,眼前的重影久久难以挥散,手也像灌注了铅一般,怎么也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力气在一点点流失。
在最后一波疼痛巨浪般打来前,许念依稀听见一阵从时光深处传来的温柔呼唤。
“念念。”
奇点工坊的这三层楼上,巡逻的人数越来越多,严峻的氛围笼罩在每个人身上。
“刚才逃窜的不法分子抓到了吗?”
“害,别提了,真是奇了怪了,追到过道尽头,人突然就不见了。”
巡逻队尾的两人互相交换着信息,这些话悉数落入夏冉耳朵。她推着推车从三楼最后一个房内走出。
推车上方摆放着整整齐齐的容器,一张张面具浸泡在其中,像是无声又诡异的注视,让人脊背发寒。
一个接一个房间收割面具过后,夏冉的脸色已有些许苍白,握住推车的把手有一瞬不稳。
乒铃哐啷的声响在过道上像一串异常突兀的铃声,夏冉稳住心神,滚轮重新向前滑动。
快到电梯间时,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靴拦住了去路。夏冉抬头,注意到他芯片飞舞的长发,似在确认身份。
那人放在身侧的手掌轻轻抬起,不着痕迹地收起了一个大拇指。
两人无声交换眼神,夏冉对其点了点头。
“叮——”一声过后,她推着推车进入电梯,按下4F。
水中浮浮沉沉,许念感觉自己漂泊在一艘船上,伸手什么也抓不着。
天地一色,黑夜成瀑。
她不知道自己要飘到哪儿去,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儿里来的。
忽而,天上开了一个小窗,金色的光点像是口袋里意外掉落的钱币,不小心洒落了那么几个星子下来。
许念费力直起身,想要去够。只是金沙般的细屑飘下,落在掌间后就如雪一般瞬间融化。
她茫然四顾,周围是一片无人的寂静深海。
这时,天上的窗子也迅速合拢,就像注视着自己的眼睛也不愿意再看向自己。
慌乱不断溢出,她像个孩子似的,声嘶力竭呐喊,可是没人搭理她,也不为她留一条缝。
世界再次陷入黑暗,直到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手臂再也挥舞不动。
血液一点点凉透,心跳得也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许念重新倒了下去,觉得自己好似被闷在一口棺材里。一开始会觉得硌得不舒服,又冷又硬,可是渐渐的,她却能感到一丝莫名的温暖,就这么躺下去好像也不错。
可是,那些没找到的人,没问清的答案,她真的甘心吗?
那人的面容,过去的记忆,始终像死神高举镰刀的影子一样紧缠着自己不放,她渴望触碰,却总有所迟疑。
不行,不可以就此结束,再艰难的牌面也总会有扭转的战机。
口袋中的硬币仍在,许念紧紧捏住,翅膀与铁链的轮廓同时提醒着她,必须要做出的选择。
力气重新注入体内,肢体也不再板硬,许念重新睁开眼,她撑着床沿起身,而林皎的唇角依旧下耷,仿佛自己刚看到的微笑只是某种植入脑海的幻觉。
心神刚刚晃动得厉害,许念再次望向池中蒸腾的雾气,迷幻的液体,这其中蕴藏了许多纷繁复杂的感情,悲伤、愤怒、恐惧、孤独……
原来是被影响了,许念咬住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许念蹲下身去。
屋外一片嘈杂,紧接着是重重的撞击声。门似乎被强行破开,许念见此迅速走下台阶。
“林皎,林皎——”
是陆玄策!许念躲在墙后,努起下巴往门边偷偷瞄去。
门锁被破坏,陆玄策正要抬步进入,却被一股无形的屏障给瞬间弹开。
“嘭!”极响的摔地声,很闷很实,许念的身体不由抖了抖。
“抓住他!”锦鲤喊了一声,接着着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林朔大步冲到陆玄策身旁,牙关发出咯噔咯噔声响:“是你?”
巡逻的人迅速向此处异动,包围起来,林朔扯起陆玄策花花绿绿的不着调的头发,指着他鼻子道:“离她远一点,你还嫌害她不够惨吗?”
“她是自愿加入芙丝的,你就算是她哥哥也无权替她决定。”陆玄策用头狠狠撞向林朔,两人嘭的一下弹开。
眼镜被撞飞,躺倒在地。两人都抬手捂住脑袋,两败俱伤。
刚从电梯间出来的夏冉扔下推车,快步上前,捡起眼镜。一手递给林朔,另一只手则搭在了他脑后:“林教授,你没事吧?”
一副故作关心的模样,许念正纳闷夏冉突兀的出现。
下一秒,就见到她若无其事地拉开了林朔脑后的拉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