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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祭司长,用天平来考验圣女的能力,真是别处心裁。”墨丘利看向自己的双手,黄色的光点被紫色给瞬间吞噬、消融。
坐在最高处的伊莉丝,放下抬起的手,交叉平放在腹前,她周身的深紫色光芒已化为一圈淡紫。
“等到天平平衡,再行夺取密钥。”她平视前方的梦境,语调却冷冷刺向墨丘利,“在这之前,勿要再另行动作。”
瑟唯从内殿走出,对着伊莉丝鞠了一躬:“祭司长,代临渊现已成功入梦。”
说完,她的目光在墨丘利身上顿了顿,方才从代临渊口中得知了他与墨丘利的敌对关系,这才明白非要自己来为其织梦的缘由。
尽管伊莉丝答应代临渊会确保许念灵体安全,但对墨丘利借机使绊子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一定会完全按他的想法行事。
许念的“记忆匣”在代临渊体内,也就意味着那些关键的记忆和真相,最好的选择,那就是由自己这个不带任何直接利益关系的人来织梦。
墨丘利脸上并未有被发现后的任何难堪,只是自然应下,他转而抬眉,以一种略带警惕和审视的目光看向瑟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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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中巨大的天平倾斜向许念,她不由站起身,代临渊也在短暂茫然后,转过了头。
黑色视线遥望向自己,她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那方身影不动如山,许念仰起脖颈,只是再怎么用力,也只不过是在盯住了人家的鞋底板而已。
“又是为密钥而来?也对,都监视了十多年了,追上云端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许念讽刺道,舌尖却泛上阵阵苦涩。
代临渊四处张望着,似是在研究天平的运作定律,他站上横臂,试图走向许念。但是站上去,才发现,根本站不住脚。
托盘底端似有一种强大的磁力,无声限制着两人的活动范围。见此,许念试着抬了抬脚,发现自己也同样离不开这紫光划定的一方之隅。
“别白费力气了,在这里,你也不过是一颗被人操纵的砝码而已。”许念不再对抗,正要慢慢屈膝坐下去,先静观其变。
却没想到代临渊的声音在这时沉沉落下。
“我是为你而来。”
弯曲的腿顿住,许念眉眼一滞,直起身,拳头捏了又松,随后再次捏得更紧。
“呵,什么叫为了我?我看你根本就是为了解开你们仿生生命的核心规则!夺取密钥,这才非要害死林朔,就因为他是你们的制造者,所以才要进行打击报复!”
“这难道不是跟林皎的死因同出一辙吗?”她终忍不住对那个看不见表情、却傲慢无比的人进行大声控诉。
“等我被夺取密钥,成了毫无价值之人,会不会就是你们下一个顺理成章的报复对象?”
“我还天真地以为……以为你真的对我有一丝丝不一样。”感觉到那道幽深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许念不由转过身,背对代临渊。
天平寂静无声,光点幽幽闪烁着,似一双双无声注视的眼睛,许念低下头自嘲地笑了一声。
“十多年,十多年的朝夕相处,换来的却是‘梦境实验’里的精心设计与欺骗。”许念转身,高高扬起手,指向代临渊所在的托盘方向,“那些温言密语,全都暗藏祸心。所谓的保护之名,从头到尾都是控制、监禁!”
上方的托盘似是有所摇晃,许念的腿似有片刻虚软,她咬了咬牙,不想再管任何束缚,就要将心间泛着苦意的洪水在此刻给全都开闸。
“你越是想掩盖真相,马脚反而越露越多,你真从始至终一直把我当成个傻子吗?”
“好,就算你是仿生人,就算你高智能,就算你拥有再精密的逻辑,再强大的数据——也不可能真的天衣无缝。”
“这么多线索摆在我面前,铁证如山,你叫我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就算我失去了所有记忆,也不是会任你们随意摆布的提线木偶!”
世界开始摇晃,许念一口气下来竟觉得无比痛快,她放下手,但头颅依旧倔强地高高昂起。
“代临渊,我分不清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但我知道——我绝不可能跟一个骗子在一起。”许念一字一句道,每个字眼都像刀子一样用力扎下。
漆黑的瞳中早已剧烈地震开波纹,明明是钢铁铸就的身躯,但是却感受到每一寸骨骼的连接处似乎都陷入了泥沙之中,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陷入无能为力状态。
他知道,这是人类最为憎恶的负面情绪,是来自本能深处的恐惧。
许念的声音高高悬在半空中,将矛头精准对准了另一侧的托盘,一遍又遍冲撞着代临渊的视觉传感系统,带着无法阻挡的怒意来袭,像是滚烫的熔岩毫不留情摧毁着一切。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喉咙滞涩无比,许念的眼中的风暴渐渐小下去,只是下一句,却带上了风干的血腥味,痛苦却又决绝地拉开了更远的距离:“更别说我们之间,还隔着两条活生生的人命。”
说完,她整个人像是耗尽了全部力气,如没有骨头的鱼,半身倒在在冰冷的托盘上。她的头、颈、肩、背,都像是失去了水分的植株一般,皱巴巴垂下、萎缩在一起,彻底失去生机。
天平向许念倾斜得更加厉害,那桩桩件件的控诉,再次加剧了两人之间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关系。
代临渊所站的位置在不断抬高,而许念下方则出现了一方正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祭坛!
他瞳孔一缩,快速判断着现状,而许念却像是对下方清醒完全置若罔闻,似是随时都能闭上眼,不管不顾往下跳去。
在梦境之中,他难以准确分辨此种梦兆,但既然编织者选用了天平的意象。如果只向一方倾斜,等到下方的托盘超出横臂的控制范围,托盘就只能向火坑滑去,到时候,就根本无法挽回了。
“你怪我吧。”代临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些沙哑,“我无话可说。”
许念仍然背对着他,还蹲下了身,完全拒之不理。
“但是许念,你难道不好奇那时候你抛出的究竟是正是反?”
许念的头微微抬起,但仍然没有对他的话有太多反应。
“正面。”代临渊说出了口。
蓦地,许念转过头,眼中划过一丝短促的迷茫:“什么?”
“当时你抛出的硬币,最后落下的是正面。”代临渊的声音中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压抑。
天平倾斜停止,许念半蹲过后腿有些发麻,她有些狼狈撑起身,冲着代临渊发怒:“你到现在还想要骗我?林皎最后明明离开了家!”
这时候,高悬的天平下方出现了影像,而代临渊投向许念的眼神中则满溢担忧,在关切之中还掺杂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亲眼看见她倒下了。”许念的音量有所减弱,像是开始动摇的前兆。
“我倒宁愿你一直怪我,但……”代临渊顿了顿,看向那方压得更低,快要坠向火海的托盘,“许念,天平代表着你的所思所想,我们必须要走到中间去。”
他似是而非的话淹没在新一轮影像中,许念没心情去分析,只是神色恹恹坐在晃悠的托盘上,向下看去。
那是林皎,在和二十岁时的自己对话,而她将热气腾腾的食物从小窗口送进了屋内。
“妈,你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许念苦苦请求道。
“念念,你真觉得他们关我一辈子就能解决问题吗?芙丝和奇点之中产生了误会,我必须要去解释清楚,否则会有更大的灾难发生,到时候……就来不及了!”林皎重重拍打着房门,强调自己所说的严重性。
许念眼见着在封闭房内的母亲肉眼可见地憔悴下来,心有不忍,深吸一口气:“妈,你就在这里待着,哪儿都不要去,这里才是最安全……”
她站在门后,却只是又一次重复着这句话,试图植入这深深的思想钢印。
“念念!你真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吗?还是你觉得把自己的头蒙起来,捂住耳朵,不问不听,就可以事不关己了?”
许念辩解:“可是爸爸和舅舅都说,你是被芙丝的人给利用了,他们都是为了争权夺利!”
“你长大了,该有自己的想法。你不会真认为奇点就是‘正义公平’的那方吧?”林皎的目光从猫眼中直直穿到门外,让许念怔愣在原地。
“世上从来没有非黑即白的事,你相信那些人的话,只是因为他们方方面面看起来都像是站在以保护我的性命为第一位的立场上,这正中你对外界的担忧。让我猜猜,他们还会怎么跟你说,说一定要看好我,战争爆发外面很危险之类的?”
身体像是被冻住一般,手在门上无声滑落,像是在回应林皎的一阵见血。
“那些人命如果在你眼里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那你跟奇点那些连机器都不如的人,又有什么区别?”林皎发出一声嗤笑,接着一字一句道,“如果真是那样,我宁愿从没生过你这样的女儿。”
仿佛如置冰窖,许念从未觉得林皎声音会如此冷酷。
屋内传来盘碟碎裂的声音,如惊雷撕开夜的寂静。
神经重重一跳,许念脸色刷白,打开房门,只见林皎攥紧一块白瓷碎片就要向腕上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