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真的声音隔着一层水雾,逐渐清晰起来。身体沉重得不像话,像是对自身灵体的回归感到陌生。
逐月:“被送去净池的人,80%以上都被直接判定为失控,现已丢入禁闭室,等待尚方大人裁决。”
司律:“……温床的情况怎么样?”
逐月:“除少许纯种仍有抗拒,目前所有的混子都已接受机械造梦的安排。”
司律:“‘零梦症’已大幅扩散,他们抗拒的原因是什么?”
逐月:“以陆玄策为首,他们反对中枢对梦境的全面监管,认为导致‘零梦症’的根本原因……”
“零梦症”,这是什么?不再……做梦了吗?
许念眉头紧皱,微微掀起一半眼皮,感觉到几乎用尽了吃奶的力气。面前的世界像是无数层不规则、随机的重影,胡乱叠加着,闷闷盖在身前。
“滴、滴、滴……”
头顶的机器突然开始运转,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心跳,像是在为自己的苏醒而奏乐。
远处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有人在缓缓靠近,许念下意识攥紧衣角。
“她这是……醒了?”逐月的语气有些惊讶。
司律的声音依旧平滑而冷静,似终年结冰的冰面:“七层的事,我都知道了,看好他们,在天行回来前,先不要交给尚方处置。”
“许念,节省彼此时间,不要让我用强制手段。”
一阵机械的嗡鸣声响起,许念骤然睁开双眼,明晃晃的冷白灯光让她的瞳孔忍不住缩了缩。那抹灰色视线冷冷审视着自己,就像是随时要拿起手术刀开始解剖的医生。
口腔分泌的唾液在增多,许念终于适应了光明的实验,她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限制环所束缚。司律在床头点了两下后,橙黄色液体就顺着管线缓缓流入体内,她忍不住要开口,嗓子却涩得厉害。
“这是营养液,一分钟后,你会恢复正常。”
司律将全息屏放大,接着打开了权限,上面显示着A0666的各项数据报告。
“负面情绪反扑,情绪波动过大,但我没想到以你的念力等级,竟能昏迷这么久。”司律的语气中带上了拷问与苛责,但接着却小幅偏头往后看了一眼,“还有他,竟然就丢下这堆烂摊子不管了。”
流光纪元2049年1月14日,也就是说,距离净洗日失重一事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
许念瞪大眼,看到右下角的那行日期时有些晃神,完全没注意听司律的后半句。
上周日的情形仿在昨日,昏迷这段时间,自己的□□便一直在这沉睡。
“林夕号快撑不下去了。”司律突然道,音色又跟着冷了一个度,“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还真不像他的作风。”
“滴滴!”输送营养液的机器叫了两声后,便停了运转。
碧色瞳中倒映着司律严峻神情,许念知道她这话不似作假。
“可以放开我了吗?”许念的声音仍有些嘶哑。
司律没有理许念,转而问她:“密钥解开后你去了哪儿?”
“我似乎没做错什么事吧?”许念毫不胆怯对上司律视线。
“密文指向的是冥晷所在之地?”
“……代临渊现在怎么样?”许念还是问出了迫切想要求证的事,她抿了抿唇,这才发现早已干得起皮。
“他为什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问题对问题,谁都没有先回答对方那一个。在这场试探中,许念尽管被束缚在床,但是她知道自己所掌握的信息对司律而言,应当是重中之重。
灵体在回归时,她就已经看到了林夕号情况,不容乐观——负面情绪泛滥成灾,失控之人被不断处决,底层暗狱则血流不止。
终究是权衡利弊,审时度势,司律抬手轻触屏幕。
“咔哒、咔哒。”限制环松了两处,可脚上那两处却仍然紧锁。
不过分被人牵着鼻子走,又适当降低猎物警惕心,司律这一套制衡之道还真是炉火纯情。
“云端。”许念松了口。
“你发现了什么?”
“虚无之神。”许念缓缓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推开那道不轻不重却始终压在自己身上的灰色石墙,与之直视,“‘铸心计划’是什么?只是为了研究情熵本质?”
“虚无之神?”司律眉头紧蹙,这显然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但随即而来的话却准得惊人,“难道跟冥晷有关?”
许念同时问道:“核心规则又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