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野需要洗漱,他就打来温水,拧好毛巾递过去,甚至还想帮忙洗脚,被顾一野用杀人的眼神瞪了回去。
顾一野想看书,他就把书和笔记本摆放得整整齐齐,还贴心地准备了台灯。
他甚至学会了怎么帮顾一野调整石膏腿的位置,让他躺得更舒服些,动作笨拙却异常小心。
“高粱,你不用这样。”顾一野看着忙前忙后、额角带汗的高粱,忍不住开口。他习惯了独立,不习惯这样被人无微不至地照顾,尤其这个人还是高粱。
“哪样?”高粱正蹲在地上,试图把顾一野的拖鞋摆成最方便他下床的角度,头也不抬,“连长交给我的任务,我得完成好!再说了,我乐意!”
他的语气理直气壮,带着一种“这是我分内事”的坦然。
顾一野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抗拒吗?好像已经没了最初那么强烈。感动吗?确实有那么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被某种沉重而真挚的情感包裹住的无措。
这天下午,高粱扶着顾一野去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回来的时候,顾一野单脚跳得有些吃力,额头沁出细汗。高粱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心里一横,也顾不上什么“保持距离”了,直接弯腰,一把将顾一野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顾一野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僵住,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压低声音吼道。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被另一个男人用这种姿势抱着,简直是奇耻大辱!
“别动!摔了更麻烦!”高粱手臂肌肉绷紧,抱得稳稳的,脚步飞快地往病房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就这几步路,你跳着多累!”
顾一野挣扎了两下,奈何腿上有伤,根本使不上劲,又怕动作太大真摔下去,只能僵硬地任由高粱抱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高粱胸膛传来的有力心跳和灼热的体温,还有那近在咫尺的、带着汗味的男性气息,这让他心跳失序,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医务室里还有其他病号和护士,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掩嘴偷笑。
高粱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他小心翼翼地把顾一野放回病床上,像完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还细心地给他掖好被角,然后才直起身,擦了把汗,对着顾一野露出一个傻乎乎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看,这样多快!”
顾一野别开脸,不想看他那副蠢样子,只觉得脸上热度久久不散。他气恼地拉高被子,把自己蒙住,闷声骂道:“……滚蛋!”
声音里却没什么真正的怒气,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窘迫和……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微弱的心动。
高粱看着他鸵鸟似的举动,也不生气,反而觉得这样的顾一野,比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可爱多了。他嘿嘿笑着,在床边坐下,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顾一野蒙着被子的身影和高粱专注削苹果的侧脸上。
一个别扭,一个傻乐。
一个试图筑起心墙,一个执着地想要翻越。
在这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某种情感,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趋势,悄然生长,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