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那晚对她的承诺，我欺骗她已经太多了。生出一种强烈的求生欲，我要活下来，然后回去见她。

***

那晚我们俩等到凌晨2点，那是最安全的时间。还好那晚天晴可以看到星星，我们随着北极星的指引朝着我们的军营走回去，走了将近4个小时，我们才安全抵达。

休战的那段时间，我看见陆潼总是愁眉不展，到了战场他便严肃起来。没有了在天津时的那种痞气，这时候的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军统作派，他缜密严谨，杀伐果决。段先生已经打来好几趟电话，斥问他为何没有拿下任丘。

陆潼每次挂完电话都会一个人在军营后的空地上坐上一会儿，他的背影看上去那么落寞。

“段老板又骂你了？”我上前去，往他嘴里塞了个根烟。

他看见是我，笑了笑，“被段老板骂不是常事？前两天你差点被抓了？当心些，这战场上没人帮你守命，脑袋只能自己提着。”说完又叹了口气，“要不是这条腿，我也去冲锋陷阵。”

“怎么整成这样了？”

“三年前，我随段先生途径徐州时，在火车上遭劫暗杀，车厢尽是敌手，就是那时被打伤的。”

“你随先生出生如死，先生器重你，你可知军中无人似你一般举于市井 ，军中中级领导无不是家境殷实，祖辈富荫。”我这听起来虽是恭维，却也不乏对他身份的挑衅。

可谁知他对我这绵里藏针的话并无任何反应，反而是露出一种凄凉的神色，他摇摇头，露出一种自嘲的微笑，“他想让我做什么我就要去做什么，我的一切都是他的，可我始终没让他满意过。”

这话听起来甚是奇怪，我还没来得及细想，他已经用拐撑着地面站起来，“过几日有特车会来，到时候可以回天津一趟。不过只有两天，两天之后要再回来，下面就是恶战了。”

我知道这是给我们的特权，让我们回去看望安抚一下亲人，有些人甚至将身后事都安排了当，天津还有我什么亲人在呢。

小鱼同我一同往家里赶，临近家门，我远远看见这白石楼，黄昏的晚霞洒在墙上，像是纺上一层细纱。黑色栅栏两侧已经开满了红艳的月季。就像是一座暗黑的城堡困锁住了一位美人。

王妈为我们开门时，吃了一惊，竟忘了让我们进门，只是忙转头朝着屋内大喊：“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阿弥陀佛。”王妈高兴得紧攥着我的衣角。

这时候我听见楼梯上有咚咚咚下楼的声音，那脚步声听起来是那么急迫，我心中忽生出一种期待与紧张。

当声音渐渐靠近，我抬头望去，却只见芙桂从楼梯上下来，她在下最后一阶时看见我们，忽得怔住了脚步，她的脸因为跑步泛了红，她放慢脚步来我到我面前，朝我点点头，“您回来了。”

然后便急切得将目光落在身旁的小鱼身上，小鱼不似以往那般沉默克制，他拉起芙桂的手，将她拽进怀里。

“松开，松开……”

芙桂小声娇斥着，拍打着小鱼，怪他在我面前这般不避讳。

她呢？她怎么还没下来，我假装漫不经心地往楼梯口走了走，狐疑地朝楼上望了望，再没有脚步声。

王妈似乎看出我的失落，她忙对我说，“叶小姐中午的时候便有车来将她接走了。”

“什么人？”我皱紧眉头破口而出。

“那车是陆先生的车，他的车我认得，只不过开车那人就是陆先生的司机，我记得。”芙桂在一旁补充道。

陆潼……

我突然觉得心好像被挖去了一小块，陆潼回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见她。我风尘仆仆归来，却像是淋了一夜的雨。

小鱼拉着芙桂的手二人出门去了，我有些烦躁，甚至有些后悔回来，我叫王妈为我热水，我想洗个热水澡。

我故意洗得很慢，我想等我洗完之后，她就已经回来了，可是事情并不如我所预料，当我洗完之后她还是没回来，我喝了杯酒，赌气一样将灯关掉，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可是我满脑子都想是她，怎么都睡不着。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我听见脚步声在朝我的房间走来。

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