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雏儿媚骨天成的模样,教他府上搜罗的那些玩意儿,尽数衬成了粪土泥浆。
男人丹田霎时燃起丈高的贪焰,恨不得立时将这稀世美玉锁进帐中,半寸春光都不许旁人沾染!
*
郁芍扫过沈乾石、李莲芝、霍枭等一众大佬的面孔。
完了,她被那凶汉困了一路,一张脸汗淋淋的,鬓角、颊边、喉结等处乔装的脂粉只怕早融了个净...
此刻众目睽睽,这副皮相快要兜不住了!
心口窝里正砰砰乱撞,转睛觑得霍枭眸中寒芒乍现,杀意似鬼火扑面,登时颈后寒毛直竖:坏了,这阎王只怕是起了杀心,这宴会要见血光...
电光石闪间,她脑瓜里“唰”地一亮——眼下这光景,反倒于她大大有利!
倘使那阉人悄没声地将她掳走倒也罢了,霍枭或可佯作不知,那厮偏要当着满堂诸将搅得锣鼓喧天,他岂知眼前这活阎王平生最恨受人胁迫,霍枭可是个连玉帝都敢拉下马的主儿,又怎会容一阉奴在此耀武扬威?
她险些笑出声来。
合该是她的造化!
原本一场《将相和》,偏教那阉人演作了《打金枝》!
*
霍枭向来是个天塌不惊的,此刻他死死盯着李莲芝,胸中竟燃起了滔天杀意。
这杀意来得突兀,连他自己都莫名。
二十年的尸山血海,体内那凶性沉寂多年,仿佛被镇于万丈冰原之下,好似这世间万物再难激起他一丝波澜。
这诺大世间,他一人寥寥独行,少时也曾怜世人愚痴,随着年齿愈长,孤寂越发如影随形。半生栉风沐雨,他早将一腔心肠炼成了铁,再无人能进。
偏此刻,见那女子蜷在尘埃里瑟瑟发抖,睫羽湿漉漉垂落着,烛光映照下,泛着碎金的光。
他知她在演戏,可已不重要了。
——恍若秘不示人的私藏陡然被推至大庭广众之下,那份独属于他的趣致,骤然被人撕裂了。
他愠怒难当。
此刻,他只想杀人。
*
李莲芝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睨着厅中之人冷笑:“小贱种,躲了这些时日,可还认得咱家?”
这蹄子果然刁钻,军中汉子饥渴难耐,她竟乔装遮了女儿身,怪道当初能从他手中溜走!
谁知那“少年”蓦地抬头,一双眸子漾着三春雾水,“公公怎讲昏话?小的自打进营就跟着将军,从不曾得见公公金面,怎会与宫中贵人有旧?”
言罢,她更把身子瑟了瑟,那副惶惶然的模样,俨然一副受惊之态。
李莲芝闻言愣了半晌,几息后,一股怒火“噌”地窜上天灵盖,好个翻脸无情的小蹄子!她当真以为,区区一个五品游击将军,就敢跟爷爷叫板?!
阉人一张面皮涨得青紫,露出底下道道怒筋,但听“砰”的一声响,他赫然将玉盏掼在案上,登时酒液四溅。
好哇!
这小蹄子既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也不必顾念情面了!
李莲芝嘴角倏地扯出个刀割似的笑,两道目光湿漉漉地朝对面缠了上去,“小贱人,你右腰下藏着颗朱砂痣,敢不敢当场剥衣示众?”
满座哗然!
众人见那少年言之凿凿,本是犹疑不定,乍闻此言,投去的视线霎时充满了绮丽暧昧。
方才观他形貌薄胎细瓷,好似风中芝兰,教人不由心生怜意,不料竟是个太监帐里泄火的玩意儿!
郁芍心头冷笑。
造黄谣可是你们男人祖传的勾当了,可边关将士与宦官媚骨势不两立,这辕门之下,又岂容你搬弄是非!
她把脊梁挺得笔直,眸中泛起水光:“公公贵为巡边使,何苦栽赃构陷小人?小的虽是粗鄙兵卒,却也知廉耻,霍将军常教导我等,军人风骨犹重逾山河,你...你怎可如此污蔑呢!”
说着说着,她喉间忽起哽咽,起初仅是眼圈儿微红,接着那泪珠子就跟断了线似的。
满堂听得此言,只觉字字金玉:九边将士以血肉铸守边关,守的是家国大义,岂容一阉竖之辈肆意轻侮?
当下便见几位悍将横眉立目。
李莲芝被郁芍反将一军,恨得腮帮赘肉簌簌乱颤,“休要顾左右而言他!你本就是一介逃奴,遭那姓霍的私藏帐中,铁证如山,岂容你狡辩?!”
众人原还作壁上观,这狐媚子不过寥寥数语,竟搅得人心浮动!
李莲芝猛地转向霍枭厉声呵道:“姓霍的!你这是要包庇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