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息之后,两百名修士依次进入秘境。
连云走在人群中,背影挺直,手中木剑紧握,神色严肃。
之所以选择以剑修身份参加外门考核,是沈清辞几番权衡后的结果。
团队已有丹修连君雅,若连云再以灵植师的身份入外门,在目前尚未立足的阶段,他们缺乏自保能力,可谓危机四伏。
剑修于连云纵然艰难,却是天衍宗乃至整个四域最主流、也最被认可的身份。
最为关键的,是墨京儒肯定了连云,“心信尚可,走剑修以战养战,或有一线机会。”
于是,经过与连云商议,决定让他明面上走剑修之路,私下里仍主修灵植师一道。
当所有修士都入场后,平台四周立了数面巨大的水镜。
每个水镜都被均等分为若干个小画面,沈清辞看得有些恍惚。
这情景,像极了直播现场。
她与连君雅一同找到显示连云画面的灵镜,将全副心神都投注在了他那边的景象之上。
连云运气不错,落在一片相对安静的林地,仅惊动了几只低阶的妖兽对他发起攻击。
起初,他手忙脚乱地进行躲避,待逐步适应后,似乎才想起了墨京儒所教授的剑招,试着或刺或挑。
虽不致命,却也将逼近的妖兽陆续驱退,渐渐稳住了局面。
他表现得中规中矩,甚至可以说是乏味,自然没能吸引到多少目光,唯有沈清辞和连君雅在看他。
而吸引了绝大部分目光的,是之前的那名断臂男修。
他本就伤得不轻,才刚落地,便被附近三名修士盯上。
那三人不过练气一二层,却配合默契,不约而同地合围上来,显然打着趁他病要他命的主意。
即使他修为更高,凭着完好的右臂还击,一剑重伤一人。
可双拳难敌四手,在另外两人的猛攻下,他很快被斩伤脖颈上的动脉。
漫天飞血中,他瞪大双眼,扭曲着发出最后的嘶喊:“不公……!”
随着他的倒地,属于他水镜瞬间变为一片汪洋。
沈清辞心迅速环顾四周,发现转为蓝色的水镜竟多达七八面。
包括与断臂男修搏杀中重伤的那人,也未能幸免,最终被其同伴一剑了结。
与此同时,一些围观的弟子们也开始对秘境内的修士们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看那边,那个用剑的,连剑都拿不稳,死定了。”
“嘿,这个偷袭时机抓得不错。”
“剑修之路,本就是杀出来的。竞争越烈,活下来的才越强。此次考核,大善!”
沈清辞听着这些议论,胃里一阵翻搅,直犯恶心。
这哪里是考核,分明是养蛊!
她强迫自己屏蔽周围的讨论,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连云身上。
所幸,连云那边暂时还算稳定。
他应是借助灵植对生机的敏锐感知,察觉到了四周潜伏的危险,行动随之变得更加谨慎,在后续的路程中调整着呼吸与节奏,步步为营。
就在连云全神贯注地探寻一株古树根部时,侧后方密林中,一道凌厉的剑光毫无征兆地暴起,直刺他后心。
偷袭者是一名面容阴鸷的练气二层修士,其出招又快又狠,毫无留情之意。
围观者被吸引过来一部分,但大多不看好连云。
“咦?这边也打起来了!”
“是那个水木双灵根的小子,对手是练气二层,十死无生。”
“铛!”
连云在剑光及体的前一瞬,忽然转身,用木剑格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他被震得连连后退,木剑上也被崩开一个小缺口。
偷袭者得势,更不饶人,剑招连续攻来,招招狠辣。
连云一时险象环生,身上多了数道血口。
但他眼神死死锁住对手,不再硬拼,而是咬牙运用起墨京儒所授的基础步法,在剑光中不断周旋、卸力,寻找突破口。
几次闪避后,连云猛地侧身,木剑贴着对方剑身滑入,用墨京儒所教的挑击,自下而上,狠狠撩在对方手腕上。
“啊!”偷袭者痛呼一声,长剑几乎脱手。
连云趁势上前,木剑横拍,击中对方胸口,将其打翻在地,剑尖直指对方咽喉。
看着地上满脸惊恐的对手,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低声喝道:“滚!”
随即收剑转身,想去查看自己身上的伤口。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那原本丧失战意的偷袭者从地上弹起,手中不知何时扣住了一枚短刃,直刺连云后腰。
这一下变故极其突然,连云虽一直保持警惕,闻声闪避,短刃仍在他腰侧划开了一道伤口。
“呃啊!”连云痛呼出声。
愤怒和疼痛像是冲垮了他的理智,他双目赤红,透着凶光,大吼着一剑劈在偷袭者脖颈上。
咔嚓一声,偷袭者的头颅歪向一边,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连云满脸鲜红,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抖,不知是力竭,还是别的什么。
他怔怔地站着,一时低头看向地上的尸体,一时又拿起手中染血的木剑挥舞。
随后,他猛地弯下腰,捂住嘴,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
此番景象自然引起了议论。
“优柔寡断。”
“道心不坚。”
寥寥数语,便对他定了性。
沈清辞抿着唇,心生怒气却无处发泄。
他们只看到一个修士不够果决,她却看见一个少年在被迫杀人后,最真实的恐惧与无措。
那可是一条人命!她几乎能想象连云此刻胃里的翻江倒海。
好一会儿,连云才止住干呕,直起身时脸上毫无血色,眼神都有些涣散。
然而下一刻,他仿佛被某种本能驱使,猛地抬头,视线在周围草丛间快速搜寻。
随即,他踉跄着扑到几株不起眼的草药旁,迅速采摘,一把塞进口中胡乱咀嚼,又将草渣囫囵敷在腰间的伤口上。
这番动作让场外部分已然失望的围观者微微一怔。
一直留意他的考官,眼中更是露出新的审视意味。
“临危不乱,还识得草药自救?这小子,有点意思。”
“不止。你们看他的伤口,血似乎流得慢了,脸色也好转了些。那草药搭配,看似粗陋,却颇有章法,不像胡乱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