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穿天衍宗内门弟子服饰的高大男子抱剑而立，但那衣服上打着好几处颜色不协调补丁，看起来十分落魄。

他发丝凌乱，头发随意束起，左眼戴黑色皮质眼罩，遮住了小半张脸。

其鹤立鸡群的气质让人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注意到，可若仔细回想他的具体容貌，除了那眼罩和挺拔的身姿，其他外貌像是被纸糊住一般，难以清晰记忆。

独眼剑修微垂着眼睑，对周遭嘈杂恍若未闻，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峻气场。

随即，他眼皮微抬，仅剩的右眼目光平淡地扫过最内圈几个跃跃欲试的修士，瞬间让现场全部噤声。

似是满意如此效果，他这才慢条斯理从袖中取出五个青瓷小瓶，依次摆在地上。

就在第五个瓶子刚刚放稳的刹那，最前排的一名内门弟子便探手抓向最近的瓷瓶，其速度极快，已有金丹前期水准。

“铿！”

独眼剑修的剑光后发先至，剑身侧面拍中了那内门弟子的手腕。

“啊！”伴随着一声痛呼，那内门弟子像个破麻袋一样，噗通一声摔在三四丈外的空地上，捂着胳膊半晌爬不起来。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方向，又有两人趁独眼剑修出手击飞第一人的空隙，一左一右出手，目标直指地上的瓷瓶。

这回，独眼剑修甚至没有转头，右腿直接如闪电般踢出。

“砰砰！”

又是两声闷响，那两名偷袭者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撞入人群，引起一片惊呼和躲避。

“啧，都第四天了，竟然还有不怕死的。”沈清辞不远处，一个看起来像是常客的外门弟子，抱着胳膊，见怪不怪地低声感叹，“第一天那几个，可是被揍得躺了半个月。”

“开始吧！”不等沈清辞问清楚状况，她便听到那独眼剑修发话了。

话音刚落，内圈几个早有准备的修士，几乎同时掏出了自己的乾坤袋或灵石袋，争先恐后地喊出了价格：

“一百灵石！这瓶我要了！”

“一百二！”

“我出一百五！”

价格迅速攀升，首瓶更以一百八十下品灵石成交。

这已经远超丹阁的官方售价，但在场所有人都甘之如饴。

沈清辞默默心算。

按照这个成交价，如果这丹药真是连君雅炼制的，这利润率，堪称暴利。

不多时，前三瓶都被那几个修为较高且衣着光鲜的内门或资深外门弟子拍走。

他们出手阔绰，目标明确。

可当第四瓶丹药成交后，这些人便露出遗憾的神色，很快便转身离开了人群，不再停留。

不是还有第五瓶吗？

沈清辞疑惑，正想开口问旁边的外门弟子常客，就见他以冲到人群前列。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独眼剑修，竟拿起最后一个瓷瓶，从中倒出了约两百颗丹药。

他缓缓扫过那些修为较低、衣着普通的弟子，沈清辞二人也在其中。

二人视线交汇时，沈清辞明显感觉到独眼剑修愣了一下，随后眼神立即闪躲开来。

他甚至想抬手摸摸鼻子，但抱剑的手臂刚一动便被强行止住，只好略显僵硬地继续扫视人群，唯独右耳的耳尖开始泛红。

接着，他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喊道：“你，你，还有你……过来。”他随手点出约五十人。

被点中者激动狂喜，忙不迭地从人群中挤出来。

独眼剑修也不多言，将那两百颗丹药均分为五十份，每份四颗，以灵力送至各人面前，“每人四颗，按需取用。现场服用，或即刻离去，随你们。”

那五十名弟子浑身发抖，有的连声道谢，有的迫不及待当场就吞下一颗，更多人则是小心翼翼地将四颗丹药收好，警惕地看了眼周围，然后低着头快速钻出人群，消失在谷中小道里。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显然是惯例。

沈清辞当即就明白了其中用意。

高明！

她在心中暗赞。

前排高价拍卖，针对的是有消费能力且背景更复杂的高端客户，以快速回笼资金。

而这最后的普惠分发，每人仅得四颗，数量不多不少，既给了真正底层弟子希望和实惠，让他们感恩戴德，形成良好的口碑和声望，又巧妙地将风险降到最低。

四颗丹药，即便被人抢去，对抢劫者而言价值有限；

若是这五十人分别被针对，目标又过于分散，实施成本极高；

若有人想从这五十人手中高价收购，一来五十人基数不小，操作麻烦，二来这五十人转手就能赚一笔，也不亏。

况且——

“这位师兄真是心善，每天帮的人都不重样。”

“是啊，而且如果有人敢抢这些得了丹药的低阶师弟，他真会出手教训……”

周围人啧啧称赞。

若真确保每日接受分发的人都不相同，那么受惠群体就会像滚雪球一样持续扩大，影响力也随之扩散，从而能有效避免形成固定的利益群体。

此外，独眼剑修还会主动维持基本秩序，将掠夺的代价提升到令人望而却步的高度。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考虑得很完善。

“师姐。”连君雅打断了她的思路，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道：“丹药倒出时那股凝露草和青灵花的混合香气，还有丹上三道极细的纹路走向……是我炼的，不会错。”

果然！沈清辞最后一丝疑虑散去。

她朝连君雅微微摇头示意不要声张，两人趁人群渐散，也低调转身离去。

沈清辞几乎肯定，这番谋划，定出自墨京儒之手，而那独眼剑修，必是全诩。

以眼罩与模糊气质干扰辨识，以实力镇场，以精妙策略赚钱、收拢声望、试探市场……

墨京儒心思之深，不禁让她心悸，也让她庆幸彼此现在是盟友而非敌人。

待两人远离黑市后，沈清辞将连君雅拖到一处角落，拉下防护罩，“君雅，若原材料充足，以你如今修为与炼丹术，在不影响自身修炼下，一日最多可炼多少此种品质的改良聚灵丹？”

连君雅似乎还没习惯她的这些宝物，顿了一下才开始认真思考，回道：“师姐，不瞒你说，自修炼你所赠予的功法，炼制此类基础丹药，对我已不仅是一门技艺，更似一种独特的修行。控火、凝丹、引导药力融合，本身便可锤炼灵力与神识。只要药材与丹炉允可，我可一直炼下去，其产量完全取决于投入的时间与药材数量。”

沈清辞听明白了。

只要药材够，只要没有其他的事，连君雅可以一直炼！

她心中一喜，又联想到来找连君雅的最初目的，根本等不到回住处，便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郑重地递到连君雅面前。

连君雅疑惑接过，下一刻，她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沈清辞，眼中尽是无法置信的震惊与狂喜，唇瓣微颤，良久方挤出声音，“这、这是……筑基丹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