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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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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丽江的河水,看似平缓,底下却有它自己的流速和温度。从雪山回来,又将那株雪山玫瑰种下之后,我和陈远之间仿佛进入了一种新的、更为稳固的常态。

我们依旧在午后三点的咖啡店偶遇,他敲两下桌面,老板端上冰美式。我望着雪山,偶尔从玻璃倒影里看他。他也依旧在夜晚经营他的“风止处”,我常常坐在老位置,有时看书,有时只是看他调酒、擦拭杯子,或者漫不经心地拨弄几下吉他。阿牧总在我们之间传递着无声的亲昵。

我们聊天的内容比以前多了一些,关于那株玫瑰的长势(它活了,抽了一片新叶),关于某条巷子里新开的小吃店,关于天气和云。但他从未问过我:“温尔,你为什么对雪山有这么深的执念?” “你十六岁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仿佛我那未登顶的遗憾,就仅仅只是一个“遗憾”本身,一个客观存在的、需要被完成的事件,而不需要牵扯出背后更私密、更具体的故事和人物。

我也没有主动去说。好像我们都默认了,彼此的过去是一片需要被尊重的禁地,可以分享创伤的轮廓(如他的巴黎往事),却不必细究每一道伤痕的来由。这种默契,让我感到安全,甚至是一种被理解的体贴。

我们就这样,在一种心照不宣的“不问”中,平淡而紧密地相处着。没人说要离开,也没人急切地追问是否已经“放下”。时间在这里,似乎真的拥有了治愈和沉淀的力量,一切都在不急不缓地向前流淌。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个普通的夜晚,至少“风止处”的灯光、音乐、客人低语声,都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陈远在吧台后,正为一个刚到的旅游小团体调制一批颜色绚丽的鸡尾酒,动作流畅,偶尔与客人交谈两句,嘴角挂着那抹惯有的、略带疏离的职业微笑。阿牧趴在老位置打盹。

他其实留意到了。今晚温尔还没来。平时这个时间,她要么已经坐在窗边,要么该推门进来了。他看了一眼墙上那个停在11点16分的旧钟——当然,时间并不准确,这只是个习惯性的动作。他没什么特别的表示,继续着手里的工作,只是擦拭酒杯的频率,似乎比平时略高了一些。

夜色渐深,热闹的小团体尽兴而去,酒吧里只剩下两三个散客,低声聊着天。陈远开始做打烊前的整理工作,将用过的杯子分批洗净,擦干,归位。

音响里的黑胶唱片放到了最后一面,沙沙的底噪声变得明显。他走到门口,将“营业中”的木牌翻了个面,变成“准备中”。这个动作意味着,再有新客,通常就不接待了。

他站在门口,朝巷子两头望了望。古城的夜灯明明灭灭,石板路反射着湿润的光,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微微蹙了下眉,不是担忧,更像是一种计划被打乱后的轻微不适。

阿牧也醒了,走到他脚边,和他一起望着空荡荡的巷口,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就在他转身,准备回去关掉主灯、只留一盏小灯给最后离去的客人时,巷口传来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甚至有些过于平缓的脚步声。

他停住动作,回过头。

温尔从昏暗的光线里走出来。她穿得很整齐,甚至比平时来酒吧时更正式一些,一件浅米色毛衣深色牛仔裤,外面罩着那件他熟悉的驼色大衣。扎着侧麻花辫,脸上甚至看得出一点淡妆的痕迹。但她的眼神,却有些空茫,像是看着“风止处”的招牌,又像是透过招牌,看着很远的地方。

她走到门口,看见翻过来的木牌和陈远站在那里,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才意识到时间。

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但很快清了清嗓子,“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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