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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秋声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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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礼免礼。” 豫章王随意挥挥手,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手持箭矢、微垂着头的沈昭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刚听人说,永宁侯府三姑娘投壶连中三元,可是这位?”

柔嘉公主勉强笑道:“王兄消息真灵通。正是沈三姑娘。”

豫章王踱步到沈昭面前,上下打量她,笑道:“果然名不虚传。本王早就听闻沈三姑娘才名,今日一见,不仅才学过人,连投壶也这般了得。” 他转向柔嘉公主,“公主方才说,若沈姑娘连中三元,便以翡翠镯为彩头?”

柔嘉公主笑容僵在脸上,只得道:“是……只是玩笑……”

“诶,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公主金口玉言,岂能是玩笑?” 豫章王摇着扇子,笑容可掬,语气却不容置疑,“何况沈姑娘确实技惊四座。镯子呢?拿来本王瞧瞧,若是配得上沈姑娘,本王再添一副东珠耳珰凑成一套,也算一段佳话。”

他这话一出,柔嘉公主再不愿意,也只得命人取来那对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豫章王接过,看了看,点点头,又当真从自己腰间荷包里取出一副圆润莹白的东珠耳珰,一同放在一个锦盒里,亲自递到沈昭面前。

“沈姑娘,彩头在此,还请笑纳。”

沈昭心中惊疑不定。这位豫章王她从未见过,为何要帮她解围?还如此……张扬?她不敢接,连忙推拒:“殿下厚爱,公主赏赐,臣女实不敢当。投壶戏耍,岂能受此重礼?”

“本王说当得,便当得。” 豫章王不由分说,将锦盒塞到她身后的丫鬟小禾手中,又凑近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笑道,“顾清辞那小子看中的人,果然有趣。这点小玩意,算本王替他送的。”

沈昭心头剧震,倏然抬眸看向他。豫章王却已退开,摇着扇子,对柔嘉公主笑道:“好了,彩头也给了,戏也看完了。公主继续宴饮,小王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罢,竟真的转身,潇潇洒洒地走了,留下一屋子神色各异的人。

沈昭捏紧了袖口,掌心沁出冷汗。豫章王认识顾清辞?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替顾清辞送的?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柔嘉公主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狠狠瞪了沈昭一眼,却因着豫章王横插一脚,再也无法发作,只得强压怒火,草草结束了宴会。

回府的马车上,沈明珠盯着沈昭怀中那个锦盒,眼神复杂难言,酸溜溜道:“三妹妹真是好大的面子,连豫章王殿下都为你出头。那对东珠耳珰,可是贡品呢……只是,豫章王风流之名在外,妹妹可要小心些,莫要惹上不必要的闲话。”

沈昭没有理会她的酸言酸语,只是闭目养神。脑中反复回响着豫章王那句话,和顾清辞清冷的身影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视角转换:顾清辞)

顾清辞放下手中的公文,揉了揉眉心。连日的忙碌,加之那场“风寒”耗了些元气,让他略显疲惫。长安悄声进来,低声道:“公子,豫章王府派人送了封信来。”

豫章王?顾清辞眉头微蹙,接过信。展开,是赵珩那龙飞凤舞、恣意张扬的字迹:

“清辞吾兄:今日偶过柔嘉处,恰见你那‘水利知己’受困,投壶博弈,险象环生。小王一时兴起,效仿兄台仗义执言之风范,略施援手,并代兄赠以薄礼,聊解美人窘迫。美人惊惶之态,犹带三分倔强,甚是有趣,难怪能入兄之法眼。然柔嘉娇纵,恐难干休,兄台若欲护花,还需早作绸缪。另,前日所托之事,已有眉目,静候佳音。赵珩手书。”

顾清辞看着信,脸色沉静,眸色却深了几分。赵珩这家伙……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他确实拜托赵珩暗中留意柔嘉公主那边的动静(赵珩身份特殊,消息灵通),却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直接插手。

“代兄赠以薄礼”……顾清辞几乎能想象赵珩当时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戏谑模样。他这般张扬介入,虽暂时解了沈昭之困,却也无疑将她更醒目地推到了众人面前,尤其是……推到了赵珩自己的视线里。

“美人惊惶之态,犹带三分倔强,甚是有趣。” 顾清辞轻轻捻着信纸边缘,唇角抿成一条直线。赵珩的风流性子他是知道的,虽无恶意,但这话里的兴味,让他隐隐有些不悦。

至于柔嘉公主……赵珩提醒得对。经此一事,柔嘉的怨怼只会更深,且更可能转向更隐蔽阴损的手段。他需要加快某些安排了。

他提笔,开始给赵珩回信。感谢他的“仗义”,提醒他莫要玩火过度,并催促那件“已有眉目”之事。写罢,交给长安送出。

处理完这些,他重新拿起公文,却有些难以集中精神。眼前浮现的,是那日在松竹斋,她认真看着《水利杂录》时微蹙的眉头;是那罐她应当已经收到的秋梨膏;也是赵珩信中描述的,她在柔嘉公主宴上,面对刁难时“惊惶又倔强”的模样……

她总是这样,看似柔弱沉静,内里却自有一股不肯屈服的韧性。如同秋日里经霜的菊,风骨凛然。

只是,这风骨,在这吃人的京城,若无人庇护,恐易摧折。

他起身,走到窗前。庭院中桂花已谢,梧桐叶落了大半,秋意深浓,已有肃杀之气。

不能再等了。

他原想徐徐图之,待时机更成熟些,待她根基更稳些,待他将朝中某些隐患清除得再彻底些。但柔嘉的步步紧逼,赵珩的意外介入,还有……自己心中那份日益难以忽视的牵挂与焦灼,都在催促着他。

他回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特制的洒金笺。这一次,他写的不是水利考据,也不是寻常问候。

“沈姑娘台鉴:暌违日久,时切葭思。秋气日深,恐扰清神。闻城南栖霞山红叶正盛,山间有古寺‘云隐’,清幽绝俗,素心兰正值花期,幽香沁脾。寺中藏有前朝大德手抄《金刚经》一部,笔力浑厚,或可一观。若姑娘得暇,三日后辰时,清辞当于山门相候,共赏秋色,同参古意。冒昧相邀,万望勿却。清辞谨上。”

这是一封更私人、更明确的邀约。地点选在城外人迹相对稀少的古寺,理由依旧是“赏秋”“观经”,合乎风雅,却也给了两人单独相处的空间。他直接表明自己“当于山门相候”,将选择权交给她,却也表露了自己的期待。

他赌她会来。赌她也能读懂,这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同好”出游。

他将信笺封好,却没有立刻叫人送出。而是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更小的、以火漆封口的密信。

“长安,”他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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