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礼有些重了。沈昭忙推辞:“王爷厚爱,但如此珍品,臣女不敢受。”
“有什么不敢的?”赵珩摆手,“宝剑赠英雄,名花赠才女。你当得起。”他看向顾清辞,“你说呢?”
顾清辞微微一笑:“王爷美意,却之不恭。昭儿,收下吧。”
他都这么说了,沈昭只好谢过。心里却想,这豫章王今日的热情,似乎有些过了。
宴散时,已是月上中天。雪早停了,月色清冷,照着满园梅雪,恍如仙境。
顾清辞和沈昭向赵珩告辞。赵珩送他们到府门,临别时忽然压低声音对顾清辞道:“周家老三前日回京了。”
顾清辞神色不变:“哦?”
“周勃的庶子,一直在南边打理家族生意,突然回来,说是过年。”赵珩嘴角勾了勾,“可我听说,他在南边,没少打听柳文渊旧事,还有那幅画相关的人。”
顾清辞眼神微冷:“多谢王爷告知。”
“小心些。”赵珩拍了拍他的肩,又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好了,不耽误你们了。回见。”
马车上,沈昭才问:“周家老三……是?”
“周勃的庶子,周勉。比承恩公小十来岁,一直在南边,很少回京。”顾清辞语气平静,“赵珩特意提醒,看来此人不简单。”
“他会对我不利吗?”
顾清辞转头看她,月光透过车帘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忽然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一丝散乱的发。
“不会。”他说,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有我在。”
沈昭看着他夜色中更显深邃的眼眸,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散去。“嗯。”
马车驶过寂静的长街。顾清辞忽然道:“那盆绿梅,喜欢吗?”
“喜欢。就是太贵重了。”
“赵珩送你的,收着便是。”顾清辞顿了顿,“他那人,看着不羁,实则心里有杆秤。送你绿梅,是认可你,也是……替某些人赔罪。”
沈昭一愣:“赔罪?”
“柔嘉的事,皇后终究觉得理亏。”顾清辞淡淡道,“但她身份在那里,不能明说。赵珩这么做,是给双方一个台阶。”
原来如此。沈昭恍然,又想起赵珩今日种种热情,原来背后有这样的深意。
“累了就靠会儿。”顾清辞将软垫挪了挪,“路还长。”
沈昭确实有些乏了,便轻轻靠向车壁。闭上眼睛,鼻尖仿佛还萦绕着梅香与酒气,混着他身上清冽的松墨香。
意识朦胧间,感觉有人轻轻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温暖踏实,她放任自己沉入黑暗。
顾清辞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月光描摹着她纤长的睫毛、挺秀的鼻梁、柔软的唇。指尖轻轻拂过她耳畔的红珊瑚梅花,那抹红在月色下,艳得惊心。
他想起宴席上那些投向她欣赏的目光,想起赵珩赠梅时意味深长的笑,想起周家老三回京的消息。
心里那点念头,又悄悄冒了头。
她是他的。从他在栖霞山红叶下说出那三愿起,从她在流言中依然挺直脊背起,从她灯下认真誊抄手札的侧影起……就已经是了。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拢在怀中。动作很轻,没惊醒她。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吱呀的轻响。长街寂静,月光如水。
顾清辞抬眼望向车窗外流转的夜色,眼神沉静,深处却有什么在无声翻涌。
风骨依旧,端方依旧。只是那根名为“沈昭”的弦,在他心里越绷越紧,越缠越深。
他知道,这不对劲。君子当持心守正。
可若是君子连心中所爱都护不住,守不住,那这君子,不做也罢。
他低头,在她发间极轻地落下一吻。
无人看见。
只有月光,寂静地照着这辆驶向深处的马车,和车里两个相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