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他终于说出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被欢呼声淹没。
沈墨离听见了,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进他手里:“寿星不可以不开心哦,喏,这是生日礼物。”
盒子是深蓝色的天鹅绒,只有掌心大小。
洛维接过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色袖扣,设计简洁,边缘刻着一圈极细的藤蔓花纹。
“我挑了很久。”她小声说,“觉得这个很适合你。”
洛维合上盒子,攥在手心。
金属棱角硌着皮肤,带来真实的痛感。
“为什么……”
他艰难地问,“为什么要来找我?被我丢下为什么不骂我?”
沈墨离打断他,语气理所当然。
“今天是你生日,寿星最大。”
她说着,忽然打了个喷嚏,身体晃了晃。
洛维立刻扶住她,触手是单薄衣料下冰冷的肩膀。
他这才注意到,她的羽绒服里面只有一件薄毛衣。
“走,先回去。”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不由分说地揽着她往街边走去。
沈墨离顺从地跟着,只是脚步有些虚浮。
走了几步,她忽然小声说:“其实刚才有几分钟,我好像不太记得自己在哪里。”
洛维身体一僵。
“但我想,你肯定会来找我。”
她靠在他肩上,声音越来越轻,“所以我就等在亮的地方……最亮的地方……”
沈墨离的意识开始模糊,洛维感觉到她的变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沈墨离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低声呢喃:“袖扣……要戴着哦……”
“好。”
洛维抱紧她,在漫天飘落的雪花和尚未散尽的新年欢呼声中,却不知道该把她带去哪里。
他通常都在网吧通宵过夜,洗漱全靠开钟点房和去叶修家蹭。
怀中的女孩皮肤温度之间升高,苍白的脸色泛出不正常的红晕。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甚至没有一个能称之为家的地方,来保护他在意的人。
“冷……”
沈墨离在他怀里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揪了一下他的衣服。
洛维走进便利店,借用了店员的手机,给父亲打了电话。
第一次直接被挂断。
第二次显示忙音。
第三次......
“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声音。
洛维按捺住内心暴躁的情绪,一字一句冷静地告知对方。
“告诉洛齐,沈墨离在我这里,位置在G市光灵区中心广场235号,如果你还想过现在的好日子,最好立刻联系他,否则,后果自负。”
电话那头传来短暂的沉默,随即是一阵慌乱的窸窣声。
洛维挂断电话,将手机还给一脸好奇的店员,道了声谢。
手机坏了联系不上沈砚之,否则他打死都不想求助这个血缘上的父亲。
外面风雪很大,洛维抱着人呆在室内,这样能减少一些风雪的侵蚀。
24小时便利店的店员,因为半夜萧条的生意开始和洛维唠家常。
“你是这小姑娘的男朋友?怎么,和家里闹矛盾了吗?”
洛维没有回答,只是将怀里的人又搂紧了些。
沈墨离额头抵在他颈间,呼出的气息越来越烫。
店员识趣地没再多问,转身去整理货架。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急刹在便利店门口。
在确认沈墨离得到妥善处置之后,他才长舒一口气。
“洛少,这是洛总的电话。”
黑衣人递过来一个手机。
洛维刚接通电话,洛齐充满威严和怒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你知道这次的事情有多严重吗?你和她从小玩到大,难道不知道沈砚之那个家伙有多看重这个孙女吗?要是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你考虑过我和你母亲辛苦打下的这些事业,付之东流的后果吗?”
“就算你再看不惯我,就算你恨我,但沈墨离是和你从小玩到大的,她的情况你最清楚,你怎么敢独自丢下她一个人?”
“出去玩的这三年,顺带把你脑子也玩掉了吗?”
洛维沉默地听着电话那头的斥责。
“三年了,玩够了就麻利地给我滚回来,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是,你母亲走了,我找了别人是对不起她,但我跟你母亲本来就没感情,我可以保证继承人只会是你一个,这难道还不够吗?”
“人这辈子就不可能爱一个人爱到愿意为她去死,不可能只爱一个人,这样简单的道理难道还要我讲给你听吗?”
电话那头还在肆意发泄他愤怒的情绪,洛维的大脑里却早已自动屏蔽了一切。
他低头看着沈墨离安静的睡颜。
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颊因为高烧泛着不自然的红。
他想起她刚才蹲在便利店门口,捧着关东煮,说我在等人的样子。
想起她发现他时,眼中骤然亮起的光,像雪地里燃起的星火。
想起她飞奔过来,对他说生日快乐时,那毫无阴霾的笑容。
还有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洛维摊开一直紧握的左手,深蓝色的天鹅绒盒子被他的体温焐热。
他打开,那枚银色的袖扣静静躺着,精细的藤蔓花纹在光线下流转着微光。
适合他?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一个连安稳住处都没有,靠着在网吧和钟点房之间流浪度日的人,哪用得上什么袖扣。
“好,我知道了。”
“我会跟她一起回来。”
电话那头愤怒的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