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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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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姬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蹲下来,抱住嬴政,抱得很紧。嬴政靠在她怀里,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林晚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了。

她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赵姬和嬴政还站在院子里,一个蹲着,一个站着,抱在一起。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像是一幅画。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她要回药摊,要给病人看病,要赚钱,要活着。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在那个巷子的暗处,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褐,脸上蒙着布,看不清长相。他看着她走远,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塞进袖子,转身走了。

他写的是:林晚给质子嬴政做了一件新衣裳。赵姬哭了。林晚走了。一切如常。

这卷帛书,先被送到赵括手里,又被抄送了一份送到齐国司寇府,又被乐乘的人看了一遍。三个人看了同样的内容,露出了不同的表情。赵括笑了,说:“一个女人,一个孩子,一件衣裳。有什么好看的?”齐国司寇府的人摇了摇头,说:“无聊。”乐乘没有表情,只是把帛书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说:“继续盯着。”

林晚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她必须快一点。快一点赚钱,快一点把工程搞起来,快一点找到凤姨,快一点离开这个地方。她有一种预感,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不是好事,是坏事。可她不知道是什么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她和嬴政。

她只能等。等那一天来。在那之前,她要把该做的事做完。

她每天早晨摆摊,中午教嬴政识字,下午给赵姬扎针,晚上回去写信、算账。她忙得脚不沾地,忙得忘了时间,忙得忘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她有时候会想起陈平,想起他倒下去的那一刻,想起他说的那句“林姑娘,谢谢你”。她有时候会想起李斯,想起他那双冷静的眼睛,想起他说的那句“她当了祭酒”。她有时候会想起乐乘,想起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想起他说的那句“你是我的摇钱树”。

她想起这些人的时候,心里会疼。疼一下,然后就不疼了。她已经习惯了。心硬了,就不会疼了。这是她教嬴政的,也是她自己学会的。

那天傍晚,赵姬又来了。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差了一些,嘴唇发白,眼窝更深。林晚给她诊了脉,脉象又弱了。她皱了皱眉,问:“你最近是不是又去陪人喝酒了?”

赵姬低下头,没有说话。

林晚看着她,说:“赵姬,我跟你说过,你的病不能喝酒。喝酒伤肝,你的肝本来就不好。你再喝,药就白吃了。”

赵姬抬起头,看着林晚,眼睛里有泪光,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里发紧的东西。她说:“林大夫,我不去陪人喝酒,哪来的钱?政儿的衣裳有了,可他的鞋还破着,他的书简还缺着,他的先生还要束脩。我不能让他被人瞧不起。”

林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赵姬手里。布袋里装着五十个铁钱,是她省下来的。她说:“拿着。给政儿买鞋,买书简,交束脩。”

赵姬接过布袋,手在抖。她看着那个布袋,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说:“林大夫,我欠您的,这辈子还不清了。”

林晚说:“不用还。你活着,就是还了。”

赵姬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任眼泪流着。她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了。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林大夫,您是个好人。可这世上,好人活不长。”

林晚没有说话。她坐在席子上,看着赵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看了很久。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的衣襟猎猎作响。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树。

她不知道的是,赵姬走出巷口的时候,被一个人拦住了。那人穿着一件锦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手里摇着一把折扇。他笑着看着赵姬,说:“赵夫人,好久不见。我家公子想请您吃酒。”

赵姬看着那个人,心里一沉。她知道那人是赵括府上的。她不想去,可她不敢拒绝。她笑了笑,说:“好。容我回去换件衣裳。”

那人点了点头,说:“我在这里等您。”

赵姬转身走回质子府,推开院门,走进屋里,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衣,理了理头发,堆起笑,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走到巷口的时候,那个人还在那里等着。看见她出来,他笑了,说:“赵夫人,请。”

赵姬跟着他,走过那条巷子,走过那条街,走过那个人声鼎沸的集市,走进赵括府上。她不知道今晚要喝多少酒,不知道要陪多少人笑,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她只知道,她必须去。不去,就没有钱。没有钱,政儿就没有鞋穿,没有书简读,没有先生教。她不能让他被人瞧不起。

她不能。

酒席上,赵括坐在主位,面前摆着几碟菜,一壶酒。他看着赵姬走进来,笑了,说:“赵夫人,好久不见。来,坐。”

赵姬笑着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赵括给她倒了一杯酒,推到面前。赵姬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很烈,呛得她直咳嗽。赵括笑了,说:“赵夫人好酒量。”

赵姬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她只知道,她必须撑下去。撑到政儿长大,撑到政儿回秦国,撑到政儿坐上那个位子。到那时候,她就不用再笑了。到那时候,她就可以哭了。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酒入喉,像刀子一样,割得她喉咙疼。她忍着疼,继续笑,继续喝,继续活。

活着。活着。活着。

她念着这两个字,念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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