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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天凤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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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簪听说莫兰兰来了,传召她进宫说话。

莫兰兰被楚天机叮嘱过不能乱讲话,应付几句,汇报了南蜀近来状况。

从云簪处离开后,莫兰兰去寻楚天机,他在喝药,拿起药碗嗅了嗅残渣,大吃一惊:“师兄,你怎么在吃这种药?不要命了!”

楚天机觉得她聒噪,皱眉道:“我曾受过药血之力,服用过生克蛊、被翡翠咬过,可承受的药力比普通人强百倍有余。”

好似在说他一人就可抵百人之力。

莫兰兰明白他潜在意思,自责又紧迫:“我责怪你拿活人炼蛊,你就拿自己炼蛊?你是蛊王,不知道此事结果?”

“正因为我是蛊王,我才知道何种药力可以炼制成功,”活下来的几率更高。

莫兰兰看他一脸从容坚定,急到发怒:“即使给你练成药蛊又怎样?金蝉圣蛊成熟之际,就是你丧命之时。是药三分毒,何况以自身骨血析毒释药。

黑晶骨尸是最好的例子。不行,我要告诉陛下。”

“不准去。”楚天机沉声呵道。

莫兰兰阻了脚步,转身上前,坚声发问:“你想死!你想用自己的死成全陛下,朝臣、天下人!这才是你想要的结果。

去岁年初,我离京时察觉你不对劲。你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陛下不会光明正大娶你入宫。

以前我不懂,东都一趟,算是真正看明白了。他们忌惮你,却又舍不下你。因为,你姓楚,你是楚天机,护国将军的儿子。”

楚天机哑然,良久才道:“我说了,我是南蜀蛊王,有把握活下来。”拧紧眉宇,缓了口气,“要么,留下帮我炼蛊;要么,回你的南蜀,当什么都不知道。”

莫兰兰被气到无语。

“若不是看在师父面上,我才懒得管你。”气愤离宫,出了宫门又很懊恼,“当真是吃人的宫廷。不怪乎师父临死前叮嘱我,日后要帮着照顾师兄。

当年,我只当是笑话,如今看来,这地方简直吃人不吐骨头。”

她临时找个借口,暂居楚国公府,私下里还是帮楚天机炼制金蝉圣蛊。不同于前朝宦官梵阳的炼制手法,改用以蛊炼蛊之法——蛊亦有生机,提取蛊虫中的生机,催养新的金蝉圣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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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簪是四月初头有了强烈痛感。

常安喜和史芜早有准备,并不慌乱。两人一里一外,辅助陛下生产。

胎儿离足月差一月,距常安喜说得早点催产也才过半个多月。两人这会没什么好争执,一心一意帮陛下把孩子生下来。

楚天机站在产房外焦急等待,至史芜出来都没听到婴儿哭声,急问:“陛下如何?孩子怎样?”

“陛下昏过去了,用九转丹养着。孩子们平安,只是不足月,气力不足,哭声无力,外间听不到。”

“我可能入内守着她?”楚天机得了史芜同意,疾步入内殿。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冲刺鼻腔,瞬间引得他心生愧疚、自责、怜惜——

云簪说得对,当初他知道怀得是双胎,对母体不仅身体负担大还危险,早已自责许久。

“陛下?”楚天机接过雅风手里的热巾,轻轻为云簪擦去耳边薄汗。

淮南和淮叶一人抱着一个孩子,来到榻边:“国公,可要看看皇女们?”

楚天机愣了下,犹记得常安喜说陛下怀得是双胎,且是龙凤胎。

心里有疑惑,也不表现出来,只侧头看两只小婴儿,小小的衾被包裹比猫还小的两张脸,皱皱巴巴,怪丑的。

“好小!”

淮南和淮叶宽容慈爱地笑了笑。

淮叶低声道:“孩子未足月,为了好生产,常医正和史芜先生一直控制陛下饮食,是以孩子不似别家般大。”

史芜换了衣衫进殿,接话道:“小点无碍,养养会长大。我再为陛下诊脉。”

楚天机让开位置,她探手诊脉后拧了眉,“今夜我先看着吧。明日换医正来守着陛下。我和他轮值。”

楚天机见她神情严肃,急问:“可是有何不妥?”

史芜摇头:“脉象虚浮,应是体内伤口愈合过慢,气血不足之症。以防万一,需要人守在榻旁,观察她的情况。”

楚天机颔首:“前半夜由先生守着,后半夜我来守。常医正忙一天,就排在明日早上,可行?”

史芜听着,觉得国公很体谅人。又与常安喜交换意见,彼此都同意国公的安排。

晚间,史芜瞧楚天机不走,诧异道:“国公不去休息?”

楚天机掖好云簪的被角:“不了。我想守着她。毕竟,看一天少一天。”

史芜心生惭愧,说来,楚天机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却在入宫时为了陛下防备他。又听到他最后一句话,不解问:“国公何意?难不成……你已经知道了?”

楚天机微顿,瞬间想起白日里的疑问,侧眸睨她:“我记得常医正说,陛下怀得是龙凤胎。”

史芜想他定是已经知道产房里的秘密,迎着幽幽烛火,正要解释,云簪已醒转,忙上前询问:“陛下,感觉如何?”

“嗯,难受!”云簪暗暗吸口气,借着楚天机的力量起来喝水,望入他心疼的眼神,绽抹苍白的笑,“是龙凤胎。”

她等着楚天机问,又不见他出声,不由叹气,“你总是这样。为何不问?”

楚天机撇开脸,缓缓道:“你是女帝,所做一切皆是为皇权、大庆,问与不问,并不会改变结果。”

——就像凤君之说。

“西六府战事后,为何不接护国军虎符?”云簪见着她们退下,倚着他轻声问,“若你接了多好。”

——那样就不觉得亏欠太多了。欺负他,仿佛成了习惯。

楚天机想起天机山之行,扯抹苍凉的笑:“倘若接了,便再无同你的可能。当然,不接,也改变不了什么。”

云簪撑着难受的身体坐直,抓着他胸前的衣襟:“你怪我,应该的。这是我欠你的。从小到大,总是我欠你得多。”

“事以自此,你我之间,何谈欠字。

皇子和皇女会引得朝中分党拥趸,同为皇女,‘她们’能和睦长大,不被旁人利用、离间,”只因这是大庆是庆宫。

楚天机说出她未来得及解释的原因。

云簪感激地笑望着,贴上他心口,听着咚咚有力的心跳声,感性道:“有时候,我也觉得好累,总想抓住些什么。

天机,原谅我……一切。”

“好。”楚天机又是一个字。自从进宫以来,他的话越来越少,便是从前剑拔弩张的铿锵情绪都收敛消失。

以至于云簪忽略——他从来不是个软骨头、好难捏的性子。

云簪的月子时间比常人长一倍有余,整整两个多月没有在朝堂露面,这下子别说闲言碎语,连孙公、清雅都急了,就是东方川和北府军统帅楚真一都发了奏报入京。

东方川的奏报也就罢了,皆是关心问候之语。

楚真一的奏折和信函一起在朝堂出现,奏本乃是官民春耕事宜,而私人信笺却让朝中一片哗然,矛头直指楚国公。

“护国军西征取胜,国公未接受虎符,陛下就将护国军改成铁甲军,防国公至此,实无道理。

某听闻国公在朝中孤立无援,被迫入宫为侍,且屡遭奸人流言诽谤,实替国公不值。

家臣楚真一及父亲,蒙护国将军楚甲子相救,愿效仿先贤,后世子孙忠于楚氏。

国公,旦有令下,真一定领兵南下,铲除奸佞小人,为国公正名。”

朝臣传阅信函,纷纷要求女帝出月子开大朝会,讨论楚氏家臣领兵意图谋反的问题。

云簪在月子里的最后几天收到御史台一系列奏本,希望削楚天机国公爵,召他入宫为侍或遣返南蜀为民,防他借皇嗣之父君名义做大,危及皇权。

她把奏本全扔在地上,气得脸色铁青,腰腹作疼,强忍道:“朕还没说话呢,他们倒是一个个替朕着急。来人,传宁栾。”又问雅风,“国公去哪了?近来,怎么很少看到他?”

“回陛下,国公出宫回府了。”雅风轻声道,“国公近来经常出宫。”

云簪挥退她,招了甲七,向他询问楚天机近来动向。

甲七跪首道:“自从莫兰府君入国公府以来,国公府经常采购虫药之物,且南蜀司马运不少药坛入都。”

“可查到她在做什么?”

甲七摇头:“自陛下生产前后,国公在宫里一直服用汤药。不久前,莫兰府君为此同国公争吵,负气离宫。至于所谈内容,属下未能探听周全,似乎有关‘金蝉圣蛊’。”

云簪微愣,敛起眉宇。金蝉圣蛊是圣药,也是害人之物。

沉思了好一会,至宁栾来,不及他行礼,她已道:“楚真一的信函是怎么回事?”

宁栾:“回陛下,信笺已被孙公取走。他交托臣代为核实详查。”

闻言,云簪先松口气,总算没有白提拔这些人。

“结果呢?”

宁栾:“臣已派人前往北府,当面同楚真一将军核实信件内容。此外,刑部以信笺笔墨、纸张,奏本入京流程等入手,核实信件的确凿来处。”

云簪放松下来:“不错。信与奏本一起出现在六部,本不寻常。楚真一是朕提拔的北府将军,岂是这么笨的人。

朕与楚真一接触,他可能为楚国公出头,断然不会无召领兵南下,为楚国公引祸。此举大逆不道,不是他会做的事。你务必核查清楚,朕绝不允旁人伤害国公。”

宁栾微微提眉,极快打量云簪一眼。

——若伤害国公得是陛下呢?

“臣另有要事报于陛下。”

云簪等他说明。

宁栾伏跪道:“国公在炼药,一种长生药蛊。”

倘若一个人说楚天机在炼制金蝉圣蛊,可能是谣言。

若宁栾也这样说,楚天机八九不离十在炼制药蛊。

云簪的黑眸划过流光,体内的药蛊源于母皇体内的金蝉圣蛊和父亲体内的情蛊结合——诞下的子蛊,功效无法与母蛊媲美,寿数也短。失了药蛊之力,很多时候她都感觉体乏心累……若楚天机炼制成功,给谁服用?

“你为何知道此事?”云簪再问。

宁栾头磕在地:“臣有罪!年前有死刑犯临期受刑,经国公大人劝说,十人被国公府带走。此事是臣无视纲纪法度在先,臣愿领罚。

但那些人皆死在国公府,药蛊没能炼制成功,臣曾想再为国公提供……”

“混账!”云簪大呵,气得拂掉茶盏,“宁栾,身为刑部尚书,你怎敢行此违法之事?”

宁栾头也不敢抬:“宁栾死罪。刑部没有这般多的死囚。国公炼药之术未停,臣恐他私下以无辜者炼药,是以告知陛下——早作打算。”

云簪眼神复杂地看着宁栾,第一反应是楚天机疯了,第二反应是他为谁炼蛊,第三反应……要不杀了宁栾。

一瞬间,千头万绪如电流过,野心和欲望像是猛兽出匣。她想要金蝉圣蛊,母皇年过四十,一如青春少女,谁人不想?

她近来都不敢照镜子,生了皇女后脸上长了斑纹……容貌变丑、身材走样 ,即便她是女帝,都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千头万绪之下,她握拳道:“朕已知晓此事,后日大朝会,朕不想听到朝臣再议论楚真一的信函。国公炼蛊之事,不可外传。”

“喏。”宁栾行礼后出殿,立在阳光下大松口气,一直以来担忧的问题解决了,也预防了国公将此事再恶化的可能。

云簪又命甲七夜探国公府,详查楚天机炼制金蝉圣蛊的确切证据。

她来回思考时,楚天机从宫外回来。

云簪疾步上前,拉着他,嗅到一股浓浓的腥臭药味,脸色瞬间沉落:“你去做什么了?”

楚天机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从她漆黑深邃的眼里看到防备和惊疑,有瞬间心凉,又自嘲般笑了声:“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听说宁栾入宫。”楚天机牛头不对马尾来句,“他是刑部尚书,私自调用囚犯,压力很大吧。”

“你知道他为人,还找他做事?你没人可用?”云簪驳了句。

楚天机眨巴眼,笑容真诚三分:“你不生气?”

“我不明白,为何要拿活人炼蛊,这同造成南蜀内乱的蛊人王祁庚有什么区别?”云簪还是怀疑地看着他,“你忘记南蜀府君,银花姨是怎么中的毒?”

楚天机垂落眼神,长长的睫羽遮掩眸中嫣红,衬得眼底愈发清浅。

“我没忘,也没有再拿活人炼蛊。莫兰兰找到新的方法炼制金蝉圣蛊,以蛊炼蛊之法,不伤他人。陛下可能放心?”

云簪轻松口气,让他再三保证不拿活人炼蛊才作罢。

又道:“楚真一的信函是怎么回事?为何私人信件会上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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