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里,他先后经历了心脏搭桥手术、半侧颅内切除术,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但也仅仅是活着。
“跪什么?我爸爸现在这个鬼样子,连眼睛都睁不开,怎么跪?”黄榛榛杏眼争得滚圆,很认真地问她的母亲。
“孩子,让你爸走吧,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躺在床上这么多年,他怎么受得了?孩子,平心而论,你爸爸是负了我,但是对你是相当宠爱了,对你没有任何亏欠。”
“苗苗,算妈求你了,放过你爸,放过你那些兄弟姐妹吧。”黄母情绪激动,拿拐杖不停敲打着地面,不过地上铺了厚厚的羊毛地毯,一点声音也没有。
说别的都行,但一说起兄弟姐妹这四个字,黄榛榛就被触到逆鳞。她怎么有个这么窝囊的母亲?
她也知道她的兄弟姐妹众多,难道她就不明白为什么她能够脱颖而出吗?
黄榛榛强收住怒气,良好的家教让她时刻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面对这种拎不清的母亲,她耐下性子来解释:“妈,你和爸爸以前那些事情,那是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掺合,更不评价。但有件事情你要搞清楚,爸爸的遗嘱上,你依然只能每月从家族信托基金领取生活费。”
黄母急急打断:“我不要,我不稀罕——他每个月给我的那些钱,我何曾用过?”
黄榛榛将咖啡杯置在桌上:“那点钱,给coco花都不够。我要的是股份,是公司,是码头,是房产商铺,妈妈,他竟一点没留给你。”
黄母哑口无言,半晌才嗫嚅着说:“他真的——与我生分到如此?”
黄榛榛冷漠打断她的话:“你们都分居几十年了,他连你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何来的情分。他只留给我丰年40%的股份,他死了,这遗嘱可就生效了。”
黄母总算反应过来了,黄榛榛用尽各种手段吊着他父亲的命,不过是因为财产分割并不如她所愿。
“苗苗,就算他醒了,按照这个情形,他又怎可改变遗嘱呢?”
见母亲终于从情感中找到了一丝理智,黄榛榛这才多看了她几眼,越看就越心生厌恶。
她也曾是个光彩照人的外交官,明眸善睐,会说葡萄牙语、西班牙语等八国语言,不然又如何入了父亲的眼。可惜,可惜呐,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选择青灯古佛相伴。
“死人怎么继承遗产?”黄榛榛语气不咸不淡。
“嗬!”黄母捂着心脏,难以置信地望着女儿,她不敢相信这句话能从她口中说出来。
“那新闻说的那个什么X的,真的是你杀的?”黄母依然遏制不住自己惊恐的眼神。
黄榛榛笑了两声,那笑声温柔甜美,却让人不寒而栗。
“妈妈,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那都是网民的意淫。”
黄母松了一口气,叹道:“你就任凭他们这样诋毁你吗?”
“我不在乎。”
黄榛榛站起来,走至黄母面前,黄母坐在轮椅上,自然比黄榛榛矮了一大截,随着黄榛榛越来越近,她也不得不去仰视自己的女儿。
黄榛榛给了她一个虚浮的拥抱,虽是拥抱的姿势,却和她保持着一公分的距离,黄榛榛伏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妈妈,可不可以请您帮我一个小忙。”
黄母的心砰砰跳着,她此行的目的是规劝女儿及时放手,并不觉得已经她还能为这个主意大的女儿做些什么,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她有些畏惧这个女儿。
“妈,你紧张什么。我只是想知道,爸身边有哪些信得过的人。”黄榛榛说。
“信得过的人?可我从不过问你爸在生意上的事情。”
“就是因为你从不干涉,爸才会对你不设防备。妈,我没有别的意思,爸现在是这么个情况,没准哪天说走就走了,我总得留意,哪些叔叔伯伯是可靠的,值得亲近的,你说是不是?”黄榛榛又说。
黄母年纪大了,脑子虽然不糊涂,但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尤其是丈夫生意上的人和事,她年轻时就不感兴趣,乍然要她记起,谈何容易。
黄母挠着眉毛,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眉头松展,想起几个模糊的人名。
“有一个姓谭的,娃娃脸,皮肤很白,以前是你爸的司机,后来被你爸带在身边。但是我有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黄母继续回忆着:“小谭跟你爸的时候才20多岁,家里穷,上头有五个姐姐,一直到三十好几才结婚,你爸爸还送了他一辆车……”
“周叔你爸也信得过,他们都喜欢钓鱼,你爸年轻的时候他可帮你爸解决了很多麻烦事了……可惜身体不太好,我不知道还在不在……”
黄榛榛聚精会神,听得很仔细,还带着鼓励的语气让母亲多想想。
“谢谢妈妈。”黄榛榛伸出手来,握住了母亲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