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雪回来撤膳时,见陆尧还站在原地。
于是她先是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问:“陆郎君您吃好了吗?”
“现在到凤君大人规定的撤膳时间了。”
陆尧闻言回神,“哦”了一声让开位置。
耿雪动作很麻利,陆尧站在一旁觉得自己干看有些不好,正要上去帮忙收拾时,却听见一道淡漠的声音叫自己。
“陆尧。”
陆尧下意识抬头,看见刚刚已经走远的萧景渊又去而复返,此刻正站在长廊上冷着脸喊自己的名字。
秋日风大,长廊的边角上挂着花纹繁琐的宫灯,下面的流苏一晃一晃。
萧景渊身量很高,比陆尧要高上半个头左右,他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云锦流云纹长袍,喊了他一声之后便静静站着,见他看过来,才接着道。
“过来。”
陆尧下意识又将挽起的袖子放下,快步小跑过去,清脆的银铃声响,他问:“怎么了?”
萧景渊淡淡看他一眼,转身离去,道:“跟着。”
陆尧抿抿唇,缓缓跟在后面。
也许是男人天生对身高的敏感度,他走着走着突然开始打量起了萧景渊的身高。
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觉得这人很高,哪怕是坐着。
后面跟他面对面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说话如果要直视他眼睛的话,居然还要微微抬头。
陆尧收手,小声嘀咕了句什么。
被萧景渊听见,脚步一顿侧目看他。
“……”陆尧登时安静了,对上他沉默的眸光,依旧是捉摸不透他的想法,为了谨慎,他这次既没有微笑,也没有嘿嘿。
而是一本正经的回看回去。
陆尧提心吊胆,直到萧景渊移开视线那道机械音也没有出现,他才松了口气,若无其事的问:“我们去哪啊?”
萧景渊言简意赅:“给你叫的太医到了。”
“什么太医……”陆尧突然止住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角,恍然大悟般:“哦对,我的确得看看。”
他转头看向萧景渊,煞有介事:“昨晚睡觉我太阳穴还在疼呢。”
萧景渊没理他。
陆尧看了两眼又收回视线,没话找话般,“你说这太医能不能把我治好啊?”
萧景渊闻言语调平平,“看样子,难。”
陆尧愣了愣,问:“啥意思?”
难道古代的医疗水平这么低下吗?
萧景渊带他拐过长廊,走到偏殿,道:“毕竟傻子难治。”
陆尧猝不及防,下意识看他。
而萧景渊只是淡淡看他一眼,伸手推开殿门,道:“进去。”
……
陆尧严重怀疑萧景渊是在报复他。
用晚膳时,那碗黑乎乎的药就已经端端放在陆尧手边。
耿雪退下,提醒:“陆郎君,这是您的药。”
陆尧捏着鼻子,声音发闷,看向萧景渊,“你确定这是药,不是毒药?”
萧景渊自若点头,语调平平:“章太医不会下毒,只会救人。”
陆尧狐疑的看向那碗还冒着诡异浓泡的黑药,觉得这玩意简直就像和动画片里格格巫煮的毒药没两样,他眉头一动,质疑:“……你确定?”
非要说的话,这碗药堪比十只老鼠的尸体发出的剧烈异味,毫不留情的吞噬你的鼻腔。
陆尧无法做到把这东西放进嘴里,摇头抗拒:“不行,我接受不了这个东西在我嘴里停留超过一秒。”
萧景渊看他,虽然仍旧是一副淡漠的表情,但陆尧就是觉得他现在心情明显不错。
此刻,萧景渊修长的指尖搭在桌上,没有什么节奏的轻敲两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清晰又分明,但皮肤似乎很薄,薄到陆尧能看清他冷白皮肉下微微凸起的青筋,有种莫名的涩气。
陆尧看了一会移开视线,对上他的目光,突然掷地有声:“我不喝。”
宛如入党般坚定。
“不喝。”萧景渊重复,起身走过去,端起那碗味道浓郁的药,一如中午陆尧对他那般,送到他嘴边。
“要喝。”
陆尧无法忍受,说话都断断续续:“呕……你拿远点,呕,别恶心我!”
萧景渊端着不走,垂眸看了两眼手中还在冒泡的药,又很快移开视线。
陆尧抓到这一细节,控诉他:“你自己都看不下去,你还非要我喝!”
萧景渊看他,淡淡:“我没病。”
陆尧气势汹汹,但架不住鼻尖全是味儿,呕了一声把气势全呕没了,强撑着:“……我也没病!”
萧景渊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唇,不知怎么想的,突然将碗往前送了一点,陆尧躲闪不及又没来得及闭嘴,一口药就这样灌了下去。
两秒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呕吐声拔地而起。
陆尧弯腰剧烈咳嗽,口水混着浓黑的药被他“呸呸”吐在地上,脖颈和脸上因为瞬间的充血变得通红一片,他边咳边骂:“萧景渊你个神经病的,哪有你这样的!”
被直呼大名的凤君大人闻言放下瓷碗,平直的嘴角微动:“你的药,记得喝完。”
“我喝个屁我喝!”陆尧接过耿雪递过来的帕子擦擦嘴,直起身胸膛剧烈起伏,骂他:“我那是外伤!外伤懂不懂?我该用的是敷药,而不是这种硬灌都灌不下去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