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柳夜白追出姜府后。
谢无眠立于荷花池上,看她的身影渐行渐远。他伸出右手食中二指,向上略微反转,水中霎时飞出三道符箓,幽幽落入他掌心。
这三道符,正是柳夜白先前落水时,为脱困所甩出的符箓。
他低头看了一眼,确认是明月阁门内所流通的火符后,嘴角浮出一抹异样的笑。
很快,他笑容消隐,手腕翻飞,三道符箓像是三把快刀,一同杀回水中,朝着个黑影而去。
黑影突然被袭击,在水里翻滚一圈,哧溜一声游去岸边,如鬼魅般隐入夜色。
谢无眠也不去追,身形一闪,跃上屋脊,准备来一出作壁上观。
自柳夜白走后,前厅内姜家夫妇短暂安静了一会。凌平趁着空闲,带领明月阁众弟子到前厅周围布置符箓。
这样如有风吹草动,便能第一时间发现并应对。
符箓刚布置完毕,姜万里夫妇就接连哈欠连天,吵着嚷着要回寝阁睡觉。
他们二人,先前是吵着闹着非要出来,现在前厅这边布置好了,又吵着闹着要回去。
简直是把明月阁众人当猴耍。
凌平心中叹了口气,迅速组织人手,将阁中弟子列了两队,护送姜氏夫妇回去就寝。
谁知刚踏出厅门,庭院中的符箓就开始异常闪动,这意味着有外人接近。
凌平马上命明月阁众弟子原地警戒,又对姜氏夫妇言明有险,劝其先退回厅中。
不料姜万里这时又开始抽风。他嚎道:“你说有危险就有危险?不行,老子就要回去睡觉!”说着,搂上姜夫人的胳臂,就往后院去。
凌平等人只能无奈跟上。
众人刚走出几步,忽然,不知从何处刮来一阵妖风,竟将走廊上灯笼齐齐吹熄了。
黑暗来得太突然,人群顿时慌乱起来。
凌平大喝一声:“警戒!”明月阁众弟子迅速围成一个圈,将姜氏夫妇团团护住。
纷杂的脚步声中夹杂着姜氏夫妇惊恐的尖叫,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更可怕的是,这时霍离来了一句:“月亮去哪儿了?!”
此话一出,嘈杂的人群竟猛地安静下来。因为他们很快反应过来,就算庭院中的灯全熄灭了,也不该这么黑。
黑得诡异,黑得空洞,黑得没有一点光亮!
这说不通!
一瞬间,恐惧爬上每个人的脊背。众人悚然而立,持续静默。
凌平大喊道:“谁带火折子了?”
有人应道:“我带了!”
凌平道:“快,递过来。”
黑暗里,一瞬间只有众人传递火折子时,衣袖发出的摩擦声。
凌平听着声音由远及近,快要传到时,声音却突然中断了。凌平问道:“火折子到谁手里了?”
无人应答。
他又问了一声,还是无人应答。
凌平觉出不对,伸手去探距离自己最近的霍离,却只摸到密密麻麻的细丝。
不等他想出这种异样的触感到底来源于什么,下一秒,就有同样的细丝,朝着自己的脖颈缠了上来。
细丝如蟒蛇,瞬间便从他的脖颈绕到整个头部。凌平失声了。
随后不等他召唤佩剑,细丝就又蔓延至他全身,将他整个人活活捆成一个粽子。
而且,越缠越紧。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慌乱之中,凌平居然忘记使用符箓应对。
两行眼泪从他眼眶里流出,渗进缠绕在头部的密密麻麻的细丝中。
他从七岁起,便知眼泪是世上最无用之物。从那时起,他不允许自己再流泪。
可现在,他竟然破天荒的哭了。
哭自己即将死于此地。哭同门与自己一起死于此地。哭自己此生,或许再也寻不到见不着哥哥。
想到此处,他口中呢喃一句:“哥哥……”
下一刻,原本紧紧缠绕在他身上的细丝骤然松动了。
铺天盖地的黑色消逝,月光重新照耀脚下的土地。
趁着月光,他看到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细丝,竟是乌黑雪亮的头发。此时,黑发像是退潮般,正急速往一处退缩。
众人侥幸死里逃生,各个东倒西歪,咳嗽声此起彼伏。
凌平抹掉脸上的泪,提起断石剑,直追黑发而去。
黑发尽头,一个脸白得像鬼的男人,正安静伫立在青石板上。男人的头发很长,几乎要垂到地面。
但比起乌黑的长发与惨白的脸,此刻更加引凌平注目的,是他胸前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