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夜白塞了一个点心到他口中,道:“凌平,尝尝好吃吗?”
凌平嚼了几口,细细品味,正欲咽下,再发表看法,就听柳夜白道:“这是我从乌玉琴的桌案上拿的,怎么样,吃着还行吧?我的意思是,里边没有被下毒吧。没有被下毒的话,我也吃一块儿。”
谢无眠微笑,眼睛弯成一道,跟着道:“没毒的话,我也要吃一块儿。”
凌平听说点心可能有毒,面上红白交接,喉咙上下滚动,正要将点心全部吐出,就见柳夜白一手端着点心,一手捧腹,大笑。
柳夜白边笑边道:“别别别,逗你玩呢。我刚吃了一个,绝对没毒。”说着,又从盘中拿出两个,塞到他手中,道,“多吃点,正长个儿呢,饿着肚子可不行。”
四人吃饱喝足,已是深夜。柳夜白从三楼箱笼中翻出几床被子,在二楼打了三个地铺,给他们男子睡,自己则独自躺在三楼。
她心中沉沉,全无睡意,好奇凌平到底为什么会那么伤心,看二楼的灯还没熄,低声道:“凌平,凌平,你睡着没?”
凌平低声道:“柳姑娘,还没有。”
柳夜白道:“我能问你个事吗?”
凌平很快答道:“可以。”
柳夜白道:“你要寻的故人是谁?”
凌平听完,愣了半晌,没有答话。
柳夜白见他一直未回话,只当他不小心睡过去了,又低声道:“凌平,凌平,你睡着了吗?”
过了半刻,终于听到凌平道:“我寻我哥哥。”这道声音很涩,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他痛苦的过往。
他本出身浔阳凌氏,祖上创飞花门,门人皆着红衣,以扇为器,练就一身拂袖飞花之术。门派历两百余载,门主之位传至其父凌肃时,已成为可与邙山明月阁、青城竹月宗并举的仙门大派。
他与兄长凌阔出生在这样的鼎盛之家,可谓天子骄子般的存在,引得浔阳人人艳羡。
然而,十年前,在冥都万金楼楼主任枯荣之子任啸天于浔阳当街杀人,并被当时的飞花门门主凌肃抓入大牢并按律斩杀后,一切就都变了。
任枯荣痛失爱子,携冥都全境出击,一夜屠了飞花满门。
那晚,飞花门血光冲天,嘶喊不绝,犹如人间炼狱。
凌阔与凌平在其父母拼死庇护下,仓促出逃。凌平当时还只七岁,伏在兄长的背上,不知过了多久,再醒来时,就已经在姑母所处的邙山了。
兄长到邙山后,只呆了月余,便径自离开,至此生死未卜。
转眼十年过去,浔阳因靠近青城,已并入竹月宗版图。可那段痛苦的回忆,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消弭殆尽。
这段事在仙门算是件不可追忆也不可提及的往事,可在民间却传得沸沸扬扬。柳夜白对此早有耳闻,只是当时与凌平尚不熟悉,只当个惨痛的故事来听。
听到凌平说要去寻他兄长,柳夜白心神一滞,道:“你哥哥有什么特征?我们也帮你找。”
凌平道:“我离开哥哥太久,已渐渐忘记他的模样了。不过我记得哥哥左下臂上有一道疤,约一寸长,是被贼人砍得。”
柳夜白低声道:“我记下了。一定帮你找。”说完,又对宋溪山和谢无眠道,“师兄,谢无眠,你们两个也记一记,好帮凌平找他兄长。”
宋谢二人也都嗯了一声。凌平低声道:“谢谢你们。”
第二日一早,几人先后醒来。凌平朝窗外放了一颗信烟,不多时,附近的十来个明月阁修士闻烟赶到,将红绿二童的尸体收敛带走。
凌平特意嘱咐,要他们尽快查对仙门通缉榜上是否有此二童,如有,须将赏金速发给柳夜白几人。
柳夜白见此事已决,在楼中环视一圈,撕下一片帐布,将二楼剩余的苹果花生红枣打包在内,团成一个包裹,负在肩上。
再看一圈,发现谢无眠还穿着昨日那件喜服,便道:“谢无眠,你身上的衣服,要换回来吗?”
谢无眠低头看了看,也觉扎眼,道:“柳姑娘,可否带我返回滂沱寺,取回衣物。”
柳夜白道:“自然。”她说着,又对宋溪山道,“师兄,我们速去速回。”
宋溪山没有说话,算是默允。
这时,凌平也将此地事宜安排妥当,众修士得令退走。柳夜白见他一人孤零零的,担心他独自上路,会不安全,道:“凌平,正巧我们也要往南去,不如等我与谢无眠到寺中取回衣物,再一同出发,可好?”
凌平心想,前路茫茫,自己无定去处,柳姑娘他们几人都待自己很好,不如就和他们结伴,正要点头,就听柳夜白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不许拒绝。”
凌平面上微微一笑,点头道:“柳姑娘,我正要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