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知道主人每次磨刀,都是要杀人了,道:“那女子脸瘦长,眼睛不大不小,跟鹰似的,三十多岁,穿着一身黑衣,骑着一匹白马……”
说话间,危闲已将那把刀磨得锋芒闪烁,尖利无比。
他站起身,眼神也尖利无比,提刀就要出去迎敌,忽听小梅说道:“对了,那女子腰间,挂着个翡翠烟斗……”
危闲听到这里,忽然愣住,眼神由狠厉转为惊惧,再由惊惧转为茫然。脚也迈不出去,提着尖刀,怔在原地。
小梅见他有异,问道:“主人,你怎么了?”
危闲面上流露出痛苦之色,对小梅道:“小梅,你快走吧。”
小梅问道:“主人,我走去哪里?”
危闲道:“先回家去。明日你来,把柜台里的钱全都取走,给你母亲治病用。等给她治好了病,天大地大,随便你带着她走去哪里。只要是自由的,随便哪里都可以。”
他向来爱财如命,当下却要把钱全部都给小梅。小梅觉出不对,道:“主人,外面那女人很危险,是不是?”
她说着,提步就要往外去,边道:“主人,你快逃吧,我去拖住她。”
危闲拉住她的衣领,将她整个揪了回来,道:“你对付不了她,你快走吧。”
小梅已现了哭腔,低声道:“主人,我们一起走,不行吗?”
她来自青泥镇的一个乡村,父亲早亡,家徒四壁,母亲又不幸生了重病,眼见无米下炊,无钱抓药,只能将母亲交与同村姨母看顾,自己跑到镇里讨个活计。
可她在城内转了四五天,没有店主愿意雇佣她这个乡下丫头。饥寒交迫,走投无路之际,她敲开了缘来客栈的门。
胖掌柜见她瘦弱,本不愿收留她,她却再也走不动了,在店门口从白天坐到凌晨,遇到危闲。
危闲收留了她。给她饭吃,给她衣穿,还给她发工钱。
她活了下来,母亲也活了下来。她总想:“他要是自己哥哥就好了。”
那时,她还不知道这是一个赌徒与一个杀手合营的黑店。危闲有意隐去了这点,所以她不知道。
她是怎么知道的呢?说来也巧,为了感激危闲收留,她从胖掌柜那里打听到他的生辰,准备送他一份礼物。
危闲喜欢做饭,享受做饭,最爱那把剔骨刀,她便从工钱中抠出银子,在镇上买了一块上好的磨刀石。那块石头足足花去她一个月的工钱,就是危闲刚刚磨的那块儿。
那晚,她蹑手蹑脚上了楼,将磨刀石放在危闲房间门外,想让他一大早,就能见到这份礼物。
可是,她却转头看到了危闲。
危闲从一个住客的房间出来,面上都是血污,手里提着尖刀,刀尖正在滴血。
滴答。滴答。
再愚蠢的人都能猜到屋内发生了什么。小梅也知道了。
她没有走,静静站在那里,半晌,拿起那块磨刀石,对危闲说:“主人,生辰快乐。”
危闲喜欢别人吃他做的饭,也喜欢钱。小梅便换上最开始来青泥镇时的那套破旧衣衫,跑出门去揽客。大冬天,她也穿那衣衫,利用人们泛滥的同情心,帮他揽客。
危闲爱财,取之无道。可现在,他却要抛却钱财,全都给她一人带走。
她不会走的,她死也不会走的。
危闲望着她,道:“小梅,你还当不当我是你主人?”
小梅哭着点头。
危闲道:“当我是你主人的话,就听我的话,赶快走吧。等会儿出去,你往门口走,千万别回头,一路往家去。”
小梅哭道:“主人,主人你要死了,是不是?”
危闲勉强笑了笑,道:“小丫头,我死不了。只是你在这里,他们万一拿你作要挟,我就未必能放开手去打了。”
小梅又哭。危闲道:“就这样吧,听我的话,明日再回来。明日,我活着见你。”说着,大步走了出去。
危闲决定的事,小梅改变不了。
她只能哭着跟上他。
以前上菜时,总觉得厨房到一楼大堂的距离很远,这次,却是一眨眼就到了。
小梅看着堂内死去的胖掌柜的躯体,知危闲是在骗他。那黑衣女子身手不凡,危闲不一定是她对手。
可她又想着,万一呢。万一自己被人拿住,主人一定两难,就不能放手去打了。
所以,为了主人没有后顾之忧,她必须要走。
危闲走到黑衣女子跟前,停了下来。
小梅没有停步,大步走出门去,满脸都是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