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殿的第一个夜晚,晏无师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的地毯上,看着窗外苍澜王宫的夜景。灯火通明,飞行器在夜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一切都秩序井然,与他记忆中溯零王宫那种温暖杂乱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窗台上的蜘蛛终于织成了一张残缺的网,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凌晨三点,殿内的智能管家发出柔和的女声:“检测到您尚未休息,需要助眠服务吗?”
“不用。”晏无师回答。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殿宇里显得格外清晰,清晰得让他意识到自己真的孤身一人了。
智能管家沉默片刻:“已为您关闭语音提示。如需任何服务,请呼唤‘西殿’。”
“西殿”是这个牢笼的名字。晏无师想笑,却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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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殿门准时开启。
两名侍从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苍澜风格的早餐和一套崭新的衣物。
“世子,请更衣。一小时后,您需要前往觐见厅,接受陛下的正式接见。”
侍从的态度恭敬却疏离,像是经过精密校准的机器。
晏无师看着托盘上那套浅灰色的礼服——苍澜贵族常见的日常装束,但比他昨日穿来的溯零礼服简朴许多。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你已不再是世子,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质子。
他沉默地换上衣服。布料柔软舒适,剪裁合体,却像另一层皮肤般让他不适。
早餐是他从未见过的食物:晶莹的凝胶状营养块,散发着淡淡的果香。他尝了一口,口感奇特,味道寡淡。
“这是特制的营养餐,符合您的身体状况监测数据。”侍从解释道。
连吃饭都要被监控。晏无师放下餐具:“我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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觐见厅位于王宫主殿的西侧,比晏无师想象中小许多,却也更加私密。这不是正式的朝会,而是一场针对他这个特殊“客人”的私人接见。
厅内已有数人等候。晏无师一眼就看见了谢相知。
王子今天穿着深蓝色的军礼服,比昨日那套更加正式。他站在王座右侧稍后的位置,与几位年长的贵族低声交谈。当晏无师走进来时,他抬眸看了一眼,目光依旧冷淡,随即又转回去继续交谈。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羞辱更让晏无师难堪。
“溯零世子晏无师,觐见陛下——”
侍从官拉长的声音在厅内回荡。
王座上,苍澜国王谢渊端坐着。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面容威严,眼神锐利如鹰。与谢相知相似的深灰色眼睛,却更加深沉,像是能将人看透。
晏无师按照溯零的礼仪行跪拜礼——这是他出发前,苍澜方面特意要求的。
“抬起头来。”谢渊的声音浑厚。
晏无师依言抬头,与国王的目光相触。
谢渊打量他片刻,缓缓道:“你父亲是个有骨气的人,可惜不识时务。”
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否定了溯零的抵抗,也否定了晏无师父亲的生命。
晏无师感觉血液冲上头顶,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不能动怒,不能失态。他现在没有这个资格。
“既然来到苍澜,就安心住下。”谢渊继续说,语气像是在安抚一只不安分的宠物,“只要安分守己,苍澜不会亏待你。相知——”
谢相知上前一步:“父王。”
“世子在宫中的一切,由你负责安排照看。”谢渊的目光在儿子和质子之间扫过,“他是重要的客人,明白吗?”
“明白。”谢相知的声音没有起伏。
重要的客人。多么讽刺的称呼。
“好了,退下吧。”谢渊挥了挥手,像是处理完一件琐事。
整个接见过程不到十分钟。
晏无师再次行礼,退出觐见厅。门在他身后合上时,他听见里面传来隐约的笑语——那是胜利者之间的轻松谈笑,与他这个战败国质子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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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主殿,谢相知跟了上来。
“你的课程安排已经制定好了。”他递给晏无师一个薄薄的电子板,“上午学习苍澜历史与律法,下午有语言课和礼仪课。晚上是自由时间,但不得离开西殿区域。”
电子板上密密麻麻的日程,精确到分钟。
“我需要一名溯零语的老师。”晏无师说,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谢相知提出要求。
谢相知停下脚步,看着他:“为什么?”
“我需要继续学习母国的文化。”晏无师平静地回答,“作为质子,我应当了解自己的根源,以免遗忘。”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却暗藏锋芒——我不会忘记自己是谁,来自哪里。
谢相知沉默了片刻。阳光从走廊的拱窗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有那么一瞬间,晏无师似乎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但转瞬即逝。
“我会安排。”最终,谢相知说,“但教师需要经过审查。”
“我明白。”
对话到此为止。谢相知点了点头,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