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都有国师了。那他呢?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偏殿的方向。
温景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上那点轻松也淡了下去。他沉默片刻,开口道:“江卿的伤,太医说恢复得尚可,但需要静养,心情尤其重要。”
谢相知的心立刻提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兄长。
温景行瞪了他一眼:“看朕做什么?人是你打伤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朕只警告你,若再敢胡来,伤他分毫,朕就打断你的腿——反正你也不怎么用!” 这话说得凶狠,但谢相知听出了弦外之音——皇兄这是……默许他去哄人了?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温景行看着他这副瞬间活过来的样子,又是气又是无奈,最终只是摆摆手:“滚吧滚吧,看着你就烦。记住朕的话!”
“谢皇兄!”谢相知差点从轮椅上蹦起来(当然没成功),立刻驱动轮椅,以最快速度滑向偏殿,那急切的样子,活像饿了三天看到肉骨头的狗。
温景行看着弟弟急匆匆的背影,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嘴角和身上其他淤青,叹了口气,低声道:“国师啊国师,你说这星象……到底是个什么解法?” 他摇了摇头,也起身离开了这鸡飞狗跳的玄武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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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门口,谢相知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小心翼翼、几乎是踮着脚尖(意念上的)推开了门。
殿内药香弥漫,光线柔和。江不书依旧侧躺在榻上,背对着门,身上盖着薄被,显得格外单薄安静。
谢相知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推着轮椅,悄无声息地滑到榻边,又停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准备好的满腹说辞,在看到那安静背影的瞬间,全忘光了。
“那个……无师……”他声音干巴巴的,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你……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榻上的人没动,也没回应。
谢相知更紧张了,手心里都是汗。他想起温景行说的“心情尤其重要”,脑子一热,开始笨拙地献宝:“我……我让御膳房炖了冰糖血燕,最是滋补,对伤口好……还有,库房里新得了块暖玉,触手生温,你放在手边,夜里就不怕凉了……哦对,还有前朝孤本《漱玉词》,我找出来了,你闷了可以看……”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榻上的人依旧毫无反应,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谢相知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心里那点刚燃起的火苗,被这无声的沉默浇得只剩青烟。他垂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挫败和无力。
他害他受伤,困他于此,之前还发酒疯误伤国师,闹得鸡飞狗跳。现在送点东西,说几句好话,就指望对方能原谅他、理睬他吗?未免太天真,也太……廉价了。
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默默退开时——
“……太吵了。”
一个极轻、极淡,带着些许疲惫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谢相知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榻上。
江不书依旧背对着他,但刚刚……是他说话了吗?他说……太吵了?
是嫌他吵?!但……但他说话了!他终于肯对他说话了!哪怕只是嫌他吵!
谢相知的心脏像是被注入了滚烫的岩浆,瞬间狂跳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酸涩冲上眼眶。他连忙捂住嘴,努力把后面一箩筐的“讨好”憋回去,只敢用力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气音:“嗯……嗯!我不吵了!不吵了!你……你好好休息!”
他像个得到特赦令的囚徒,又像是怕惊扰了易碎珍宝的莽汉,手足无措地停在原地,想留下又不敢,想离开更不舍。最终,他只是轻轻地将那本《漱玉词》放在榻边小几上最顺手的位置,又将装着暖玉的锦囊小心地放在书旁,然后,屏住呼吸,一点一点,极慢极轻地,将轮椅向后挪动,直到退到门边。
他停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依旧背对着他的单薄身影,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傻乎乎的、带着青紫伤痕的弧度。
他说话了。
虽然只有三个字,还是嫌他吵。
但……总比永远的沉默好,对吧?
谢相知轻轻带上门,靠在门外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眼眶有点热,心里却像是照进了一缕微光,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他开始认真思考,明天……该找点什么不那么“吵”、又能让江不书心情好一点的事情来做呢?
殿内,榻上的江不书,在门被轻轻关上后,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小几上那本崭新的《漱玉词》和旁边的锦囊上,看了许久,然后,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有疲惫,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弱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