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猜猜我有多爱你 > 第80章 第 80 章

第80章 第 80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北境的秋风,似乎比往年更早地吹过了苍澜的宫墙,带来的不只是萧瑟,还有夹杂在例行国书字里行间的、冰冷刺骨的刀锋。

老北境王病笃弥留,内部权斗已至白热。鹰派的王弟在军中势力支持下,以铁腕扫清异己,即将登上权力之巅。新的北境朝廷,弥漫着洗刷旧日“质子之辱”、重振雄风的亢奋与戾气。送往大雍的国书,措辞一次比一次强硬,不仅要求增加岁币、重划边境榷场,更在末尾,以一种近乎挑衅的、不加掩饰的试探口吻,“关切”起他们那位“久居上国、承蒙照拂”的质子殿下的近况与……归期。

朝堂之上,主战与主和两派吵得不可开交。主战者认为北境新主虚张声势,正该以强硬姿态回应,甚至可借机用兵;主和者则忧虑边境民生,恐再起战火。而在这喧嚣之下,另一种更隐秘、更实际的声音,在部分重臣与温景行心中滋长:江不书,这位在北境旧王时代送来的质子,其象征意义已随着旧王系的崩塌而急剧衰减。留着,是一个随时可能被北境新主拿来大做文章的“受辱”借口;送还,或许能暂时缓和局势,换取边境喘息之机,甚至……可作为谈判桌上的一枚筹码,换取些实际利益。

至于这枚“筹码”本人的意愿与处境,在冰冷的国策与帝王权衡的天平上,轻若尘埃。

消息如同渗入地下的冰水,悄无声息,却无可阻挡地蔓延。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沉舟侧。观星台上,他望着北方星野愈发明亮却透出血色的“将星”,再结合宫中若有若无的风声,心中已大致了然。他沉默良久,最终,在一个深夜,再次避开了所有耳目,出现在了清梧轩。

这一次,他没有带药,也没有带书。只是静静坐在江不书对面,隔着鲛绡朦胧的光,看着对方越发枯槁却依旧平静的侧脸。

“北境,要变天了。”沉舟侧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江不书缓缓转过视线,落在他脸上。左耳的沉寂让他需要更专注地看着对方的口型。

“你的叔父,即将为王。”沉舟侧继续道,目光如古井,映着烛火,“他与你父王不睦,与主和派更是势同水火。他派人送来国书,言辞激烈,其中……提到了你。”

江不书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北境……那个早已模糊在记忆里的故土,那些早已在权力倾轧中零落成泥的“亲人”,此刻以这样一种方式被提及,带来的不是乡愁,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预感的寒意。

“陛下……”沉舟侧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与内阁连日商议。北境新主气势正盛,边境不宁。为免烽烟再起,也为……朝局安稳,恐有……送还质子,以示缓和之意。”

“送还”二字,他说得很轻,落在江不书耳中(右耳),却如同惊雷。

江不书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那层麻木的平静瞬间破碎,露出一丝清晰的、混杂着震惊、茫然与深深刻入骨髓的恐惧。送还?回到那个早已没有他立足之地、甚至可能视他为“旧朝耻辱”或“谈判物品”的北境?以他如今这副残破聋聩、被苍澜亲王囚禁凌辱至斯的身子?

那与送死何异?甚至比死更不堪!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双骤然盈满剧烈情绪的眼睛,死死盯着沉舟侧,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这是一场噩梦的证据。

沉舟侧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个残酷的猜测。“圣意虽未最终下定,但风向如此。恐怕……就在近日,便有明旨。”他低声道,“我告知你,是让你……有所预备。”

预备?预备什么?预备如何像一个物件般被交接?预备如何回去面对可能的羞辱甚至杀戮?还是预备……在彻底失去最后一点“囚笼”中的“安稳”前,做点什么?

江不书的胸膛剧烈起伏起来,残存的听力里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长久以来支撑着他的、那种近乎自毁的麻木和逆来顺受,在这一刻被更强大的恐惧和绝望击得粉碎。他仿佛看到自己被人从这华丽的玉茧中拖出,像牲口一样检查、估价,然后打包扔回北境,成为叔父彰显武威或与苍澜谈判时随意摆放的筹码……

“不……”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干涩嘶哑,带着濒死的颤抖。他猛地抓住沉舟侧的衣袖,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近乎哀切的恳求,“国师……帮我……告诉他……不能……不能送我回去……我会死……我一定会死……”

沉舟侧看着眼前这个终于崩溃、露出最脆弱恐惧一面的青年,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恻隐。但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奈:“天命流转,国势所趋。陛下心意,非我能轻易动摇。何况……”他顿了顿,“此事背后牵扯甚广,关乎边境万千生灵。陛下是帝王,需做抉择。”

江不书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了。他松开了抓着沉舟侧衣袖的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骨,瘫软下去,靠在冰冷的轮椅背和温润的玉璧之间,眼神空洞地望着上方鲛绡帐顶,再无一丝生气。连恐惧,似乎都离他远去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死寂。

沉舟侧静坐片刻,无声叹息,悄然离去。他能做的,唯有示警。这潭浑水,他已因温景行而深陷,不宜再卷入更多。

然而,清梧轩并非铁板一块。沉舟侧能探知的消息,谢相知布下的耳目,自然也捕捉到了风声。当那句“送还质子”的传闻,夹杂着北境国书的摘要,被心腹内侍战战兢兢地禀报到谢相知面前时,时间已过去了两日。

谢相知彼时正在自己的书房,对着一幅刚刚绘制的、细节到一草一木的宫苑图出神。图上,清梧轩被重点勾勒,甚至标出了那株窗外老树的位置。

听到禀报的瞬间,他手中的紫毫笔,“啪”一声,从中折断。

墨汁溅在精细的图纸上,污了那片他精心描绘的“囚笼”。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内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漆黑。

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气压低得让人无法呼吸。内侍伏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连牙齿都在打颤。

良久,谢相知才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指尖沾染的墨迹,和那断成两截的笔。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用食指蘸了蘸溅在图纸上的墨点,指尖染得漆黑。

他盯着那漆黑的指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