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不喜欢在坤宁宫睡,他觉得红得很难看,很暗,所以让胤禛传人在殿里准备好睡,沐浴一番,穿好新袍,在夜色沉沉中,也不想让别人给自己掌灯,不然还有强装体面,这个午后胤祥太累了,被胤禛搂着回养心殿去。
走到乾清宫门口,只见上书房突然跑出许多个男孩,吵得很,每个身边跟着提灯的太监。胤祥仿佛突然受到惊吓地从胤禛怀里弹开,然后看向那边已经朝这里看的几个阿哥。
大概是胤禛太高,这个宫里没有比胤禛还高的男人,所以走在暗处的两人的影子刚出现,对面的一伙人刚要跑起来的人立马回头就朝这边跪下请安了。今日弘暾几个刚好也在宫里,他们的性子随胤祥,散漫得很,等弘时几个都跪下去了,他们才慢悠悠晃着从书房里走出来,然后发出了疑惑的一声,才跟着跪下去给皇上请安,顺便给自己的王父请安,于是提醒了方才的几个阿哥,皇上旁边的那个不是侍卫也不是太监,是怡亲王,赶紧跟着补了请安。
胤祥不是很想遇到他们的,甚至不想让他们看清自己。胤禛仿佛很知道胤祥心里所思,没给免礼,就直接遣退了几个阿哥,让他们快回阿哥所。不过胤禛从来不喜欢多管胤祥的儿子们,他觉得这显得抢了胤祥的权力,不到胤祥自己不想出手,胤禛也不会出手。胤祥也跟着对弘暾他们轻声道:“夜深,你们也早点回府吧。路上慢点。”大概是心虚,胤祥还特意补充了一句:“我今日还要在宫里值班。”孩子们也马上称是,他们只觉得自己的父亲的语气很累,比皇上累多了,皇上就精神饱满的样子,自己的父亲那样瘦,声音还有点哑,听起来真的很是不容易,为什么皇上不能找别人值班,总要将身体一般的父亲留在宫里办事,不让他好好休息。
看着阿哥和世子都走了,胤祥才又搂上了胤禛的胳膊,示意继续往回走吧。胤禛搂紧了胤祥,委屈道:“我真是不好见人呢。真是有名无分。”胤祥拍了拍胤禛胳膊:“说什么呢。”胤禛笑道:“你看你那几个儿子,指不定要怎么想我呢,将如此羸弱的你关在宫里干活受苦。都不能好好唤我一声皇父。”胤祥在夜色中笑了一声,“竟不知道皇上还在意这样的名分。嗯……他们不会这样想的。”胤禛也是无奈道:“嗯,好吧,我也不是很在意,能把你关起来已经很知足了。”胤祥侧头看胤禛在夜色里好看的轮廓,侧头靠在胤禛肩上:“是啊,知足吧,皇上。”
仿佛很久以前,胤祥也是这样靠在自己哥哥胤禛身上,在上书房读书到很晚,不,在上书房装作努力磨蹭到很晚,一起在很深的夜色里走回阿哥所。那时天很冷,胤禛还总叫下人给自己准备了一个小暖炉捧在手里,然后搂着自己,一起快步走回去。胤祥感受到偌大的温暖,这一路一直有胤禛在,真的好幸福,许多夜色沉沉本是黯然的风景如今看来原来是这样的清丽动人。
昨日传教士被胤祥收走了信,就陷入了焦虑的等待中。谁知,二十四日,他们只等来了一个通知,就是王爷此后两三日要去打猎,不能再和他们联系。于是他们只能期待,王爷能在过年前给他们消息,不然总觉得跨过一年什么事都定下来,更无法更改了。
胤祥自己自然是忘记的,但胤禛确实帮他记得,为防止胤祥想起来后难受,胤禛只能抽空自己派人去传话。准备要带胤祥去坤宁宫,知道胤祥这几日应该是会有点辛苦的,所以干脆随便说了个打猎两三日敷衍过去就好。胤禛默默等着看胤祥哪个时候能想起来,并不准备提醒。
所以二十五日,胤禛快乐地和胤祥整理起这一年从民间寻来的一些古时宝贝,一一吩咐造办处收拾处理。
第一件,商金银蟠螭圆鼎,还有一个紫檀木座。胤禛对商周的物件没那么多兴趣,但能收点真的是不算丑的,也是愿意的。只是多少也会嫌它们不够秀气。所以对着这件挑了那个座:“将座的肚子去了,往秀气里收拾。”胤祥只道:“这样大个用来干嘛用。”胤禛简单回:“祭祀。”胤祥嘁了一声:“谁不知道商鼎祭祀用,你干嘛用。”胤禛认真回:“祭祀啊,你不觉得像商代的人一样祭祀,还用真的商代器皿挺有意思的吗?”胤祥无话说了,乖乖点头。
第二件,周青绿中以父卣,也有一个和鼎类似的丑座,胤禛交代一样处理。“这个叫什么?也是祭祀的?”胤祥跟胤禛也算看了不少东西,但还是很难分清。胤禛回,“卣,酒器。”胤祥哦了声,“这个你总不能准备自己用来喝酒吧。”胤禛回:“赐一杯给允禩还差不多。”胤祥听得身子一颤,他仿佛真觉得胤禛是能做出来这样的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