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没有杀死他。相反,因为你,他又活下来了。
展心在心中想。
她这一族天生嗅觉灵敏,族人间以气味为第二语言,所以她不仅能从复杂的环境里剥离出每一缕独立气味,更能将这个气味作为一个强大的分析能力。
她能嗅出它人情绪的轮廓,所以她明白,红衣女孩现在究竟有多么慌张。
同样,她也能感知到地上男人意识昏迷前的懊恼,和他原本蒙上死亡灰色阴影的气息,逐渐又化为活人的呼吸开始流动。
再过不了多久,那个红衣女孩就会知道地上的男人没有死。
她会救走他,给他第二条命。
可展心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她会出现在这里,就是要保证这个男人死的透透的。
展心再次俯视记忆里的自己,红衣女孩,还有地上的男人,无数次的重复已经让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她依旧无法作壁上观,她再次冲红衣女孩吼道:“晏霁!别救裴润佞!他该死!你快跑!快跑啊!”
可现实是,晏霁的双手已沾满鲜血,她继续慌张地按压裴润佞的胸膛,嘴里念叨:“别死啊!别死啊!!”
那股味道又来了,越来越浓,是生者的气息,扑向展心的面庞。
“快跑啊!!!”裴润佞就要醒了,而你......又要被我伤害了。
就在这刹那,尖刃刺穿皮肉,记忆力里的展心面色狠辣,抬剑对着晏霁的心脏狠狠一搅!
时间,仿佛被这一刀冻住。洞外呼啸的风声戛然而止,晏霁她费力地回头,满脸讶异:“呃……?”
她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挺,双手还维持着按压的姿势悬在半空,瞳孔骤然缩紧,又急速涣散。
一大口滚烫的鲜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裴润佞的脸颊和胸膛上,红得刺目。
鲜血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她身上的生气迅速萎靡灰败,记忆中的展心俯视着那双逐渐涣散:“你的味道告诉我,你不恨我,只有困惑。”
“对不起,我不能让你救活他。”
晏霁的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向前软倒,恰好伏在了裴润佞身上,而温热的血,彻底浸透二人的衣衫。
展心抽出长剑,抬手拭去鲜血,可今天这布却像有魔力,擦不干净,血越擦越多,将整个剑身都涂满。
展心动作一滞,眼见身侧晏霁无声张嘴,似乎在开口说什么。她躬身侧耳,只听晏霁断断续续道:“那你倒是......告诉我……啊!我不救......他不就行了!你……杀我干嘛!”
“你们古代人……真野蛮!”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展心那双冷漠的眼睛猝不及防错愕。
她怔怔望着晏霁,望着晏霁失去了生息,望着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缓缓为自己合上眼帘。
展心的嘴唇动了动。
忽然——
她听到一声尖锐的警告:【错误!错误!宿主死亡!!系统绑定失效!】
【备选方案启动!】
几乎在同一时间,晏霁的双眼,倏地睁开了。她身上的器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修复,苍白的面色逐渐恢复红润,鲜血依旧如淌在她身上。
可这一刻不再是死亡的象征,而是重生的点缀。
“咳!”展心忽然捂住胸口,脸色瞬间惨白,心脏传来撕裂的疼痛,她猝然低头望去,身上赫然是几秒前,她在晏霁胸口捅下的那个伤!
她睁眼倒地,难以置信,一阵寒冬腊梅的芳香,扑向她的鼻腔,带着新生。
晏霁就像失忆般,二次震惊道:“我的天,这是死了吗?怎么两具尸体?”
“叫我走剧情,这是原书哪个片段?”
展心费力地抬手,她惊愕杀死晏霁的那一刻,晏霁身上的味道居然没有恨意,没有恐惧,而现在晏霁看见她的惨状,身上的味道也是担心,是心疼,没有一丝嫌恶和恐惧。
你真的是常人吗?不,一定不是。没有人能一剑穿心还活着,而你不仅活着,还能将伤口转移到她人身上。
是中原邪术吗?还是其他什么?那个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她不可控制的好奇晏霁,她想要去碰晏霁的脸,于是她这样做了。
“真漂亮,你的脸,像只小鹿。”她轻轻呢喃,半响,眼珠停住,不动了。
晏霁瞪大了眼睛。
“开什么玩笑!”她倒吸一口凉气:“我说正事,是问你黑水溪交易有何高见!你自幼在骆城长大,竟连黑水溪在哪都不知?!”
骆二甲被晏霁的话呛住:“你讶异什么!打小我爹就同我说了,我生来就是金玉堆里享清福的命!出个门,不是八抬大轿就是镶金驼车,我连府里的石子路都嫌硌脚!黑水溪?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怎么可能知道?”
晏霁又吸一口凉气:“万恶的资本主义!”
裴润佞扶额轻笑,骆二甲陡然一脸警惕:“资本主义?这是什么暗语?你们又背着我说什么?”
系统在晏霁脑中哈哈大笑,晏霁仰天长叹,顺手擦掉气出的眼泪,抬脚走出卧房,既然骆二甲没什么用处,她还需要去联系昨日安置的手下,脑子马上转不动了,没空继续听他胡说八道。
裴润佞紧跟其后,骆二甲见状也要跟上,他梗着脖子,语气又急又冲,带着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恼怒,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喂!你们又要去哪儿?!把话说清楚!什么‘资本主义’?是不是商量着怎么撇开我?我告诉你们,没门儿!这粮草是我骆家的,边防图也是为我骆家换的,你们休想背着我搞什么鬼名堂!”
他快步追着,袍角带风,晏霁停住脚步正欲开口,骆二甲猝不及防,就要撞上晏霁,千钧一发之际,裴润佞伸脚将他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