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红若有所思，手也放下了，“也是，昨天他自己也说，就一两个小时的工夫，你就醒了。
“就是嘛，就是嘛……我一醒，他就回去了……绝无欺瞒，三红姐，你信我，我不能把你大哥给吃了。”
三红默默地沉思着，点了点头，手也松开了，看样子心思已经不在他身上，可是忽然，又叫她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冲二举道：
“不对啊，那你怎么今天还在这里？”
可是，二举已经没有人影了。
这次，二举一直狂奔出学校大门，冲进后街一间酒吧，要了二斤精酿来狂灌了一通，才算顺过气儿来，心还在砰砰直跳，不知为何，有点难过。他是从小放纵着长大的，人格和道德的教育通通没有，长到如今二十多岁，依然可说是位失学儿童，从来没有人教过他礼貌、分寸之类，要是穷人家的孩子，社会自然会做他们的老师，可是任家偏偏又有这么大的一份家业，二举一生中没有什么事情是用钱解决不来的，可是眼下就遇上了一桩。想到吴夲替他收拾烂摊子，守在他床前一天一夜还毫无怨言，就难过得不知说什么好。
当然，他也不知道那叫愧疚，只是觉得烦闷，想干点高兴的事情出出气。他是个现代青年，这种时候，自然而然地就打开了手机，正好碰上瘟君的直播。
进去以后，当然先刷了一串礼物，瘟君对他还是眼皮子都不掀一下。二举心里的闷气，忽然转移了矛头：要是给吴夲刷这么些礼物，他至少会说声谢谢吧？
不过，也或许还是他想多了，吴夲怎么会做直播这种事情呢。
瘟君白天会在客厅直播，晚上就换到书房，据评论区科普，他很久以前偶然提过，是和他同居的人工作稳定，白天一般不在家，到了晚上回来要用书房，所以晚上他就挪到客厅里来。看瘟君直播这么久了，二举确实没有发觉他家里有生活着第二个人的迹象，他们实在很少彼此打扰，白天，他那同居人更是不可能在家。忽然，画面中门口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响。瘟君忽然闭嘴，一句话也不说了。
画面外持续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什么东西在地上轧轧的轻微声响和不慎出镜的半边背影，以及卧室门开关的声音。
一切安静下来之后，瘟君才冲画面轻声道：
“嘘……别起哄。刚才那是我师弟，我俩正吵架呢。严肃点。”
瘟君容貌艳丽，轻声说话，有种呷昵的气氛。但二举已经无心考虑这些，他已经连下巴都快吓掉下来了。那之后，因为巨大的刺激和恐惧，他连续旷课了整整一星期。
要是没有在外面玩得太狂野，被他爹抓了个现行，任公子还打算接着玩下去，直到把这两天受的刺激全忘光为止。可惜任董事长魔高一丈，发现儿子旷课之后，亲自将他提去学校。下车之前，二举哭爹喊娘地说：
“爹，爹呀！你可知道儿子我在学校里受了什么样的委屈？那个校工，那个叫三红的，简直不是人！她把儿子揍得，三天下不来床呀！”
董事长眼睛一瞪：
“说什么胡话！实不相瞒，我就生怕你这龟儿子不学好，送你入学之前，亲自请你导师吴教授吃了顿饭，他当时就带着自己妹妹来的。这位三红姑娘，说是校工，其实你该叫一声师姑！千万不能不尊敬人家，听见没？”
二举眼前一黑：“连一个校工都能骑到我头上来啦？”
为了躲避他爸的说教，二举从狼窝直奔虎穴，走进了吴夲的办公室。但是打开门之前，他实在没想过一天里眼前还能黑第二次。
吴夲的办公室十分清净，毕竟是个闲人，自从慢慢地从教学一线退下来之后，连办公室都换了地方，如今在图书馆六楼，和杂物间、储藏室在一个水平线上。这间屋子，恐怕从建成之间，都没有这么拥挤、这么热闹过。
不大的屋子里，靠墙立着书架，靠窗是桌子，窗台上摆着几盆花草。三红站在吴夲身后，学生们侍立两边。黑龙白虎，这是二举熟悉的，他至今对白虎有生理性畏惧，马上躲到书架旁边。真不知道白虎和黑龙到底是什么关系。按理说那天白虎找王龙脸上抡的那一拳比揍二举的要重多了，但如今两人好像没事人似的龙哥虎妹叫得极其亲热。
吴夲在书桌前坐着，不知为何，他看起来有些面色不善。要知道吴夲简直是活菩萨一样的性格，二举辱骂他祖宗十八代，他也能一笑而过，如今却由内而外地迸发出一种低气压。二举又想逃跑了。平时和蔼的人，发起火来就越恐怖，像吴夲这种人生气会是什么惨状，他想都不敢想。可是，此时屋里另一个人已经察觉了二举的到来，微笑道：
“您就是二举师兄吧？”
此人容貌清秀，看起来是个十分老实的书生样子。然而就在刚刚，二举进来的一瞬间，却见到他是两手撑在桌面上，低头去看吴夲阴沉的脸色，笑着说了些什么。因此他下意识地觉得此人一定大有来头。此刻这位大有来头向他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二举也稀里糊涂还了个礼，一直很没礼貌地瞅着人家。此人走上前来，向二举道：
“二举师兄，久仰大名了！我是咱们师父今儿新收的弟子，也就是你的师弟啦。我姓陈，师兄您就叫我小陈得了。”
吴夲忽然硬梆梆地说：
“我没说要收你。”
小陈笑眯眯地望着他，一手指着二举：
“这么个连汤头歌都背不下来的货色，你都倾心指教，我难道还不配做你吴夲的学生？”
“不是你不配做我的学生，是我不配做你的师父。”吴夲咬了咬牙，“师兄。”
“啊！啊啊啊啊啊——”二举忽然像个炮仗似的跳了起来，指着那张清秀的面孔：
“你你你你是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