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朦胧,看不真切。
下午的阳光铺陈下来,光线从栏杆上开始自由漫展,跳跃着,漂移到走廊地面上,又游到教室玻璃上,随后,部分光线反射到那个少年的头发上。
他站在夕阳里,整个人好像发着光。
一片灿烂。
尤自虞的心跳停顿了一下。
也是在这一刻,尤自虞的视野变得清明。
影像成形,那个学长的整个身形被勾勒出来。
他偏过头来,五官锋利,眼角狭长,唇微微湿润,给人一种清风徐月的感觉。
一只手撑在栏杆上,拖着脸,另一只手上正散漫地晃着一罐罐装雪碧。
啊,是他?
嘈杂的走廊好像一瞬间安静了,她只能听到嘎吱嘎吱的声音,余量液体撞击罐壁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和自己心动如鼓的声音。
男生跟她对视上,眼睫一抬,走过来,脚下的风吹起一地花香,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住她。
映出她小小的倒影。
啊啊啊啊但是!等一下等一下他怎么走过来了……
他是来找她的吗!?
尤自虞背僵了一下,勾着书包带子的右手一下子放下去了,中指直直贴到裤缝。
她抿着唇,眼神一眨不眨地、六神无主地聚焦在他的蓝白校服的红色校徽上,屏住了呼吸。
-
家里,餐桌上。
“小满,妈妈一直就是这么忙的呀,你体谅一下妈妈,好不好?”
周静今天一直忙到晚上七点钟才回到家。
从小到大妈妈都是这样,尤自虞确实习惯了。妈妈每天都很忙,总是早出晚归。
这也就算了。
但因为做班主任,妈妈三餐一直不规律,前几年还得了胃病,身体不好。
“妈妈,当老师好辛苦,当班主任更辛苦。”
尤自虞斜趴在桌上,拿了个小番茄放嘴里,嘟囔着说:“妈妈真的好辛苦啊!”
厨房里面排油烟机的声音很大,轰隆轰隆的,还有楼上装修的隆隆声。
这些声音把她的声音尽数掩盖,周静没有听见。
于是尤自虞提高了点音量:“妈妈,你要是不做老师就好了!”
“小满,”周静关上排油烟机,从厨房走出来,把菜端到桌上,笑吟吟的,“妈妈喜欢老师这份职业,你现在还不懂呢。”
“那句话怎么说的?热爱可抵岁月漫长呀。”
尤自虞没什么梦想,她现在才初二,确实不懂。
真要说梦想,她希望能快点上高中,快点上大学,快点成为一个小大人。
但是。
高中吗……
不受控制的,尤自虞想起了下午那个高中部的学长。
“——你妈妈说她今天会晚点下班,让你自己回去。”
那个学长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稍稍低下头,尾音拖的很长。
那个学长的眉眼生得特别完美,话里多少带着点玩味的意思,像在逗她,声调却温和。
明明眼神也冷淡,仍有种勾着人陷进去的魔力。
他又说:“要不要学长送你回家?”
……
尤自虞拿着筷子,一时愣愣地出神。
“小满,在想什么呢?”
尤自虞光是回忆一下就涨红了脸,这会儿缓过神,摇了摇头。
“妈妈这刚调过去,同学们的情况都不太熟悉,”周静简单说了些,给她夹了几筷子菜:“小满,妈妈明天可能会叫个同学来家里聊聊天。”
周静的家访和别的老师不一样,说是模仿她读研时导师的做法。
之前也经常会叫一些哥哥姐姐来家里谈话,想着帮他们提高学习成绩,疏导他们。
尤自虞喝着汤,没放在心上,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妈妈,你今天下午让一个……学长来找我,他是谁呀?”
快吃完饭时,尤自虞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噢,他呀,”周静想了想,说,“于明泽呀。”
“如明月一般磊落,又拥有润泽万物的胸怀。”
“这小孩还挺好的,学习很努力,”周静重复了一遍,“挺好。”
尤自虞点点头,一反常态地八卦起来:“年年有余的余吗?”
“于是的于。”
“不好意思啊,小满,妈妈今天下午辅导几个哥哥姐姐题目,没来得及跟你一起回去,只能叫那个学长来跟你说一声,让你先回家。”
周静想起下午的事,抱歉道。
“没事的,妈妈。”
-
吃完饭回到房间,尤自虞翻翻找找也没找到自己之前的旧日记本,不知道放哪了。
暂时也没有新的好看的本子了。
她便拿出学校开学送的十个绿色练习本其中一本充当新的日记本。
尤自虞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只是想起来了就偶尔写几下。
但今天。
鬼使神差的。
翻开本子,她在第一页写道:
今天遇到了一个学长,他叫于明泽。
尤自虞握着笔,又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他的名字。
于明泽。
-
第二天一早,周六,周静给了尤自虞点钱,让她帮忙去买点饮料和零食,招待等会儿要来的同学。
尤自虞顺便买了好多自己喜欢的零食,最后提着满满两大袋子回了家。
从电梯里出来,尤自虞把脸对准指纹锁——“人脸识别成功。”
但她腾不出手拉门了。
尤自虞背脊弓下去,刚想把袋子放地上去推门。
就在这时,出乎意料的,门开了。
首先映入尤自虞眼帘的,是一双穿着蓝色一次性鞋套的陌生鞋子。
她再抬头,看到的是搭在门把手上的一截线条流利的手臂,再然后,是那截手臂的主人。
尤自虞看到那人的脸,视线一顿,瞬间瞪大眼,“啊”了一声,上半身迅速支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