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基地，平民区。

平民区的建筑修得很高，挤挤挨挨的窗口堆积在一起，户与户之间没有多少空隙，某户人家的争吵稍微大点，整栋楼都听得清。

还有些房子，如沙丁鱼罐头般，塞满好几个抱团取暖的家庭。

住在这里的，大多是贫弱之家，或者是游手好闲的泼皮无赖，官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过来发放勉强够糊口的救济金。

多亏巡逻电子眼的尽职，这里没出现过什么穷凶极恶的人命案件，只有些邻里斗嘴，但自持身份的贵人都不太愿意踏入此地。

文婶就是其中普普通通的一员，她和女儿与另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用一块布隔出两个家庭。

文婶正在做早饭，她脸色苍白，身体干瘦，身上挎着一个A4纸大小的布包。

她将昨晚剩下的冰冷干饭混入一点开水，搅散了就呼啦往嘴里塞，吞得又急又快。

“诶，老婆，你怎么又把杂物放文婶那边。”

“反正她又不常在家，我用用怎么啦。”

刘二妮回得理直气壮，她脚边跟着一个4岁大的小女孩，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

男人有些不赞成：“你不是不知道，她女儿……”

话还没说完，文婶就打开房门走出来，目光呆滞，脸色麻木，一瞬不瞬地盯着几人。

小女孩被吓得大哭，刘二妮怀里的熟睡婴儿也被惊醒，哭闹起来。

刘二妮不满，一边拍着孩子，一边嘴上骂骂咧咧。

“一天天的，露出个死人脸，给谁看呀，没看到有孩子吗？”

“好了，老婆你少说几句。”

文婶充耳不闻，直直往外走去，每看见一个路人，就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指给路人看。

路人却没有耐心，他们脚步匆匆朝同一个方向跑去，隐约从那个方向传来一阵“聆听教义，送颗鸡蛋”的循环喇叭声。

有和文婶关系不错的邻居，干脆拉着文婶一起朝那个方向走去。

平时空荡的广场，此时站满人。

一条横幅被支起来，上面写着标语“神已降临，神爱世人”。

临时架起的高台上，站着一群貌美的少女，她们统一披着金斗篷，穿着整洁干净。

站台两边还站着一群壮实的护卫，夸张的肌肉上青筋暴起，眼神狠厉又嗜血。

本还有些小心思的人，在看到他们的眼神后，就什么也不敢了。

徐莹泰然自若地站在最前面，任由众人打量，身后的少女们也显得格外的超然物外。

葛小覃也在其中，她被众星捧月般围在最中间。

她其实羞耻得不行，自己带头宣扬封建迷信，还自己给自己传教，这要是在蓝星，不得喜提铁窗泪吗？

但是徐莹劝服了她，这样确实可以迅速积攒起大量晶核。

小卖部的体量太小，升级又慢，她换个思路想，徐莹就像是经销商，多一条分销渠道也不错。

谁会嫌弃晶核多呢？

很快，人越来越多，他们呼朋唤友，还有妇人怀里抱着一个不满月的婴儿就来了。

有认识她的邻居不满道：“刘二妮，你这么小的孩子哪听得懂呀？”

刘二妮毫不心虚：“那孩子还没出生都能胎教，我这都能睁眼，怎么就不能听教义。”

也有和刘二妮关系好的力挺她。

叽叽喳喳，现场闹成一片。

徐莹拿着大喇叭指挥起来：“安静，安静！都按指示排好队！”

一番折腾后，教义宣扬终于是开始，少女们纷纷上台说出自己的感悟和故事。

这是她们组织的第一场活动，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刘招娣的掌心不停地在冒汗，偷偷在裤子上擦了又擦，不敢叫人发现。

底下观众不说相不相信，一个个表现出来都是虔诚不已。

“神……真的爱人吗？”

有人突然出声，声音干涩，那几个字像是从喉咙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葛小覃抬眼望下去，那是一个灰发里夹杂着银丝，看着像六十多岁的沧桑老妇人。

周围本来挨着她的人都怕受牵连影响自己的鸡蛋，纷纷远离她几分。

徐莹对上那双眼睛，莫名动容，主动启唇：“上前吧，向神祷告！”

她从妇人眼里看到和曾经的自己相似的情绪，就像她曾经坚持活着就是为给父母报仇。

文婶似乎第一次受到鼓舞，不顾盘坐过久而发僵的双腿，跌跌撞撞地上前，她最后是几近跪伏的姿态来到徐莹面前。

徐莹握住她那满是皱纹和细碎伤口的冰冷双手，掌心的温度给予文婶一丝安慰，让她终于能够将苦难完整地诉诸于口。

“我的……我的女儿被人拐走了，他们都说她死了，可我知道，她还活着。”

文婶说着，两行泪水便流淌下来，对女儿的思念几乎压垮她的背脊。

徐莹抓住重点：“他们是谁？”

文婶有些恍惚：“我……我不知道。”

旁边的热心肠邻居急了：“是一群穿黑西装的人，她女儿之前说是给富人家做女佣，还送回不少晶核，结果没一个月，就说人死了，可这也不见尸体，去行政中心问，也说是出意外，就赔了好大一笔晶核。”

“没有！我女儿她还活着！我还梦到她哭着说想回家！”

文婶有些歇斯底里，似乎已经被很多人否定过，情绪有些失控。

“唉，我们都说文婶是想女儿想疯了，不肯接受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