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川的青山在地平线上一座座拔起,家门口的老槐树在风中扬着碧绿的叶子,泥巴路上时不时钻出开的倔强的小花。
荣颂今想起了当时如同泥娃娃的程槐,良久,才问道:“为什么后面不上学了?”
他调查了李宇辉和程槐的关系,自然也知道干部接穷亲的政策。就算李宇辉后面被调走,但是也承诺过继续资助程槐。
“害!成绩不好,读书也是浪费时间。”程槐苦笑着说。
李宇辉但是被突然调走的事情对程槐打击很大,加上身边的人都在说李书记查县里河流的污染,关停了好几家工厂,所以得了大领导的报复。这趟回去,估计工作都要保不住。
周围人的小道消息每天都在不停刷新,程槐每天上课都在想着这件事。直到连续两个月的生活费没有打过来,程槐才意识到自己的书读不下去了。
“为什么不找找他?”荣颂今问,按道理来说,李宇辉做事不是那么不周全的人。当时的他也没有到自身难保的地步,应该会给他留联系方式。
“我自己也读不进去,而且伸手找人要钱多不好啊!李叔当时也难,就不要给他添麻烦了。”
“李叔叔真的是一位非常好的人!”程槐满眼真诚地看向荣颂今。
按照荣颂今的家族,可能根本没把李宇辉这种小官放在眼中。程槐只能简单重复人家的好,同时也抱着荣颂今会帮人的幻想。
“明早我会找人将他护送到京城,那边有人接应,应该不会出什事情了。”
程槐拉着荣颂今的手臂说谢谢,完全没意识到对方帮助李宇辉的理由。又或者,是因为他反复强调李宇辉是个好人的份上。
荣颂今不喜欢多管闲事,但是程槐似乎完全没觉得。
偷溜进来的浅白月光已经被室内的白炽灯吞没,良久的沉默,让程槐感到尴尬,他四下瞥了一眼,又将目光挪到荣颂今身上。
他突然发现荣颂今原本高大笔直的背,此刻有些倾斜。眼睛低垂着,浓密黝黑的睫毛盖住了对方的情绪,但程槐还是感到今晚的荣颂今,心情似乎不太好。
“荣...荣总,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荣颂今抬眼,盯着程槐的脸不放。
搞得程槐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
“怎么了?”程槐摸着自己的脸。
“你刚才不是还喊我哥吗?”
程槐顿时脸皮一热,刚才真的是被陈年旧事占据了大脑,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想起以前的事情太多,也没想过自己会脱口而出。
“喊...喊错了...”程槐声音几乎低的听不见。
房间很安静,程槐清晰的听见荣颂今冷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嘲讽自己的不自量力,还是痴心妄想。
“随便你喊,但是外人听见会很麻烦。”
这句话什么意思?是说自己以后可以私底下喊嘛?程槐猛地抬起头,仿佛已经接收到了两人关系更进一步的信号。
“明天下午回去,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没...没有了!”程槐回答着,眼神在对方脸上扫过,发现荣颂今脸上的表情依旧很淡漠。
简直和小时候的他一模一样。
那个时候,程槐和荣颂今认识了三个月后,他才会从对方嘴里听到一些玩笑话。程槐捏捏被子,也不知道长大后的荣颂今,需要多久才会和他熟悉。
他是不是要像小时候一样,一直追在人家身后跑,才会让对方看自己一眼。
想到这里,程槐抬头看见荣颂今已经快要走到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喊道:“哥,真的谢谢你。”
荣颂今的脚步停顿了一下,露出半张侧脸,走廊常年不灭的灯光为这凌厉的弧度镀上柔和的光。
“嗯。”
荣颂今没说别的,推门离开。
呼唤终于得到了回应,程槐嘴角上扬的平躺着,准备迎接属于他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