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程老师!程老师!我奶奶让我把鸡蛋给你,说是我上次英语考了九十分,要谢谢你!程老师,你晚上有时间吗?我奶奶说想要请你去我们家吃饭。”说话的是位小女孩儿,扎着麻花辫,脸上是还没褪色的高原红。
被叫程老师的人带着黑框眼镜,将怀中的书本换了只手,腾出手来收下了女孩儿的鸡蛋,说道:“你英语考得好是因为自己努力,告诉你奶奶,程老师晚上有事,就不去你家吃饭了。也替我谢谢你妈妈哦!”
小女孩儿耷拉着嘴离开了,程槐扶了扶眼镜。这所学校在村里,只有七八个学生。原本只能上到二年级,二年级后就要去二十公里以外的乡里小学。程槐在这里任教后,这里的学生才可以上到六年级。
除了英语,程槐还担任了语文的科目。这所学校还有一位六十多岁的老教师,两个人包揽了这些学生的所有科目。
“小程啊!晚上有啥事啊?”邓老师拎着一条刚从河里钓上来的鲫鱼,朝程槐扬了扬:“晚上来我家喝鱼汤。”
程槐笑笑,邓老师原先也是他的老师,大名叫邓文成。这所学校大部分的老师都去了乡里,唯独剩下邓老师舍不得这里仅有的几个孩子,所以留了下来。
“没啥事,就是怕麻烦。”程槐知道乡里乡亲的都很感谢他,所以基本上一些农作物类的礼物他都会收下,毕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只不过请吃饭这事,他向来都是拒绝的。
邓文成笑笑:“那感情好,来我家吃饭吧!我家那小子最近在家,你们年轻人可以聊聊。”
邓文成的孙子邓小路今年二十出头,才大四,工作已经敲定,距离上任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所以回来看看。
程槐跟着邓文成回了家,刚到门口就看见邓子路在路边哼哧哼哧地栽树。
“小路,你看看谁来了?”
邓子路戴着一副眼镜,很斯文的样子。但是栽树的动作却很利索,他将最后一铁锹土铲平后,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还擦了擦手,才冲着程槐打招呼。
“程老师好啊!”邓子路因为考的是京城的大学,知道程槐是从京城回来,还特意去找程槐熟悉了一下这座城市。
程槐因为瘸着腿,上台阶不方便。本打算扶着旁边的土堆往上走,邓子路看到后直接跑下台阶上前搀扶。
“谢谢啊,小路。我这腿老毛病了,平时走平路还好,就是上台阶不方便。”程槐你好意思道。
邓子路扶着程槐的胳膊忙说没关系。
饭桌上,酒过三巡。邓文成嘱咐了邓子路一个人在外打拼要注意安全,邓子路嫌啰嗦,又给邓文成添了一杯酒。结果这杯酒下肚,又开始操心程槐起来。
“河那边王家有个叫小芬的,贤惠勤快,她家男人不是东西,前几年乱搞出事了,就留她一个人。小程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不说个媳妇了?我跟人家说过你的条件了,人家不在乎你腿脚不好,就图你这个人老实本分。”
“爸?你喝多了。人王姐都三十多了,程老师还没到三十岁了。”
程槐低下头,手掌在膝盖上来回擦拭着。
邓文成真是喝多了,他摆摆手:“三十多怎么了?女人大一点儿会疼人。人家程槐虽然有房子,但是就凭老师那几百块钱的工资能干啥呀?”
说完,邓子路尴尬的笑了笑,冲着程槐解释自己父亲喝多了,不是有意冒犯。程槐也不介意,说邓文成说的挺对的。
但最终程槐也没点头,只说自己现在一个人挺好的。就不祸害别人家的姑娘了,邓文成拉着他说了好多,说人家王姐看上他了,让他在好好想想。最后还是邓子路将人拉开,程槐才得以逃脱。
回家路上,邓子路想要送他,但是邓文成吐得满地都是,程槐就让他先照顾邓老师再说,自己又不是小孩子,可以一个人回家。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多,月亮又白又亮,乡间的小路上根本用不上手电筒。程槐就着月光慢慢往回走,天空中不知道是什么鸟,发出孩子哭一般的声音。
现在快到夏季,路边的草丛中时不时还冒出几只橙黄的萤火虫。程槐盯着衣袖上趴着的小虫子,尾部是一闪一闪的光。
“爹地,这里有好多发光的小虫子!”
程槐的衣袖被一双稚嫩雪白的小手抓住,那只萤火虫在小手的动作下,赶到一个精致的玻璃瓶中。
“荣逢,过来。”
这句话语,宛如一声惊雷,虫鸟聒噪不止的山间都在此刻安静下来。程槐的心脏几乎停跳,他的眼神还落在小男孩手上的瓶子上,像是在盯着瓶中被关起来的萤火虫。
他半响都不敢抬头,直到这个孩子哒哒地跑走。
程槐的眼神追了过去,看见孩子圆滚滚的后脑勺,停留在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身边。
他站在月光下,让程槐想看不清楚都难。三年没见,荣颂今的模样没什么改变,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夜晚的原因,程槐总觉得对方的眉宇间带着忧愁。
“本来想借宿一晚,但是在你家门口等了好久。”荣颂今的声音依旧沉稳有力,随着山间的夏风刮过程槐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