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属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上司变成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办公室里只剩下椅子旋转的“呼呼”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太宰治满足的哼声。

晕眩感如期而至。

太宰治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在脑海里炸开。天花板、墙壁、窗户、下属……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在眼前飞速掠过，交织成一片迷离的光影。

快了快了，就快——

然后他腿酸了。动作一停，椅子靠着惯性又转了几圈，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后缓缓停住，晕眩感也随之消退。

太宰治靠在椅背上，腿搭在地面上，感受着双腿传来的酸胀感。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孩子气地抱怨道：“这种方法，其实是要先把人给累死吧。”

下属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他已经在这站了快二十分钟了，手里的文件一直保持着递出的姿势，胳膊已经开始发酸，但他不敢动，也不敢对上司做出的任何行为做出评价。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从他手里抽走了那份文件。

紧接着，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起。

下属心里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签了，居然就这么签了！没有任何刁难，没有任何奇怪的提问，没有任何让人冷汗直流的死亡凝视。

他回去一定要跟同事炫耀，今天他遇到了一个善解人意的太宰大人。

他拼命维持着脸上的平静，但是，下一秒，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再想什么恶心的东西，你就去战斗部。”

下属的脸色瞬间白了。

战斗部。对于他们这种文职人员来说，战斗部就是送死的地方。那里的人每天都在和死亡打交道，今天还在一起吃饭的同事，明天可能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且太宰大人说出口的话，从来没有收回的先例。

他慌忙抬起脸，声音都有些发颤：“是，大人，我再也不敢了。”

太宰治看了他一眼，那只露出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却让人后背发凉。

“去准备车，现在就出发。”

下属如蒙大赦，应了一声就往外走。关上门的那一刻，一阵凉意袭来，他才发现自己额头和后背全是冷汗。

他不敢在门口停留，快步走向电梯，直到电梯门在眼前缓缓关上，他才敢抬起胳膊，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呼。”他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电梯壁上，“活下来了。”

办公室里，太宰治把签好的文件随手往桌上一扔，重新靠回椅背上。

他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双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他的腿部突然发力，用力一蹬，整个人直接从办公椅上弹了起来。

等太宰治走下大楼时，他已经换了一套衣服。

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穿在身上，绷带依旧缠在眼睛上，露出的那只眼睛里带着点倦意。

他推门上车，车子平稳地驶入横滨的车流。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人群、建筑、招牌，都变成了模糊的光影。太宰治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却什么都没在看。

“太宰君，好久不见。”

太宰治刚下车，一个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太宰治看了他一眼，脸上也挂起礼貌的微笑：“好久不见，川田先生。”

川田先生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去年见面时，这个少年还跟在那个男人身后，全程未说一句话，只是一个安静的影子，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亲自带队来谈判了。

一年时间，变化真大。

“去年，你还跟在森先生的身后，”川田先生感慨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唏嘘，“今年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亲自上阵了，果然，年少有为啊。”

太宰治笑了笑，没有接话。

“为了庆祝我们接下来合作的顺利进行，我们首领专门举办了这次宴会。”川田先生侧身引路，一边走一边介绍，“请跟我来。”

太宰治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宴会？

任务报告里可没提过什么宴会。

他跟在川田先生身后，脸上依旧挂着礼貌的微笑，但那只露出的眼睛里，温度已经降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异常，“那看来你们很看重我们之间的合作了。”

川田先生走在前面，没有看到太宰治脸上的表情变化。听到这样的话，他笑着说：“当然了，我们很乐意与贵方继续合作，这是有利于双方的事，自然要重视一些。”

太宰治没有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