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已是午后。
临别时,明庄主见她衣衫单薄,解下自己的披风为她系上。
“既然你不愿留宿,我也不强求。若遇难处,尽管来寻我。”
三娘不好意思地颔首应着:“好……”
明庄主还备了马车,命星罗星月护送她回大兴善寺。
回到寺中,一脚刚迈过门槛,寒风扑面而来。零星雪粒自灰白的天幕洒落。
三娘驻足廊下,伸手去接。雪粒落在掌心,顷刻消融。
竟然下雪了。
她仰起头,无意中发现殿前那株腊梅绽了两朵花,暗香浮动。
目光自绽放的腊梅往下移,在收回视线之际,一道熟悉的身影自大殿中走出。
四目相对,凝望良久。
他一袭暗蓝斗篷立在朱红雕花隔扇门前,身姿如鹤,遗世而独立。
后院茶舍。
不过片刻,雪势渐大,纷纷扬扬落在窗外竹叶上,沙沙作响。
茶香氤氲中,二人对坐,一时无言。
三娘捧着茶杯暖手,率先开口:“君侯怎么来了?”
贺兰徵轻抿茶水:“陛下相邀,推脱不得。”
原来不是为她而来。
三娘心下微涩,旋即自嘲:怎会作此想?不该的。
“自洛阳一别,已有些时日。”贺兰徵望向她,关心道,“你可安好?”
三娘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挺……好的。”
贺兰徵朝身后的朔风递了个眼色。朔风将手中捧着的匣子置于她面前。
三娘不解到:“这是?”
“打开便知。”
该不会是她落下了什么罢?
三娘一边想着,一边开启匣盖。映入眼帘的是摆放整齐,满满当当的杏仁酥,香气扑鼻。
“怎么会是杏仁酥……”
“此前同你去买点心,没买着杏仁酥。”贺兰徵解释道,“回府后你一直惦记,想必是极喜欢的。”
“才不是呢,我喜欢的明明是肉脯……”她脱口而出。
话说一半,蓦地反应过来,今时不同往日,急忙噤声。
他却从容接话:“佛门清净之地,不便食荤,只得如此。”
还以为他早忘了。
“好吧。”
听了解释,三娘心下稍宽,拈起一块杏仁酥品尝。
“话说,你既是应陛下之约而来,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她再度发问。
真是不是为她而来的吗?
贺兰徵温声道:“还有些闲暇,想着今日是冬至,特来此进香为母亲祈福。”
原来真不是为她,她到底在想什么。
他都已经有心仪的人了。
“那你何时回去?”
“年前。”
三娘挠了挠脖颈,低低“哦”了一声,盼着他能问些什么。
越是期待,越是失落。他竟什么也不问。
默然对坐片刻,许是在明家庄吃得过饱,方才又吃块了杏仁酥,她开始犯困,身上发痒,愈发难受。
贺兰徵似有察觉,匆匆起身告辞:“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
三娘张口想回应,喉间却堵着什么,发不出声,只得点了点头。
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吃得太急,噎着?
待贺兰徵走过身侧,她忙握拳轻捶胸口,试图缓解一二。然而无论如何捶打,不适之症未减半分,反而愈发难受,仿佛有巨石压胸,喘不过气。
就在贺兰徵踏出门槛的那一刹那,她捂着胸口终于呕出那团异物,余下满口腥甜。
这味道……
三娘抹了把嘴角,拭得一手的血。
怎会是血?
她难以置信地望向那匣杏仁酥,扶着案几踉跄起身,跌跌撞撞追出去。
不会的,不会的……
呼吸急促,身上奇痒难耐,视线渐渐模糊。
她强撑着来到门口,被门槛一绊,整个人直直扑出,“砰”地摔倒在地。
尚未走远的贺兰徵闻声回头,见她满手鲜血伏在地上,快步折返回来将她扶起来。
“三娘!你怎么了?”
“为什么……”三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住他的衣襟,往他身上呕了口血,“你就……这么狠心,要……杀我。”
“我没有!”
他当真没有。
“我看……错你了。”
“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