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年纪大啊!”
三娘:“……”
她本还想问一些关于自己身世的事情,见此情形,只得作罢。
回到府中,又被贺兰薇请去后院茶室赏花。
暮春三月,百花齐放,后院的一片姹紫嫣红。连早开的牡丹也含苞待放了一两朵。
丫环斟好茶,贺兰薇便让她们退至门外,随后神神秘秘的拿出一本册子都交给她。
“母亲让给拿给你的,你拿回房再看。”
难不成是贺兰家的什么机密不成?
三娘一时半推半就好一会,才敢接下来。
“我就看一眼,看看是不是什么事贵重的东西,太贵重的我……”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打开册子,只是一眼,急忙将其合上。
“哇——”
没想到那册中所绘,竟是教导男女新婚之夜如何行周公之礼的春 宫图!
再看向贺兰薇,她的脸颊不知何时多了一抹红晕。
“这……”三娘手忙脚乱的把册子还给她,“这个……我不想看了!姐姐姐快拿回去”
贺兰薇又把册子塞还给她:“有什么的,我也……要看的,要是有什么不懂,可以私下相互探讨一二。”
三娘欲言又止,实在难以想象,成婚那晚自己要同贺兰徵这般赤裸裸的行册中所绘之事……
真是羞死了。
册子就那么放案上,两人默契地不说话,各自饮茶赏花。
就在这时,贺兰家哼着曲子回府,直奔后院而来。
“你们俩怎么都不说话,吵架了吗?”她郁闷地打量着两人,“这么快就用姑嫂矛盾了吗?”
说着,她伸手准备拿起册子。
“什么好东西,让我也来看看……”
还不得她碰到册子,三娘和贺兰薇眼疾手快,同时上手按住册子。
“不许看!”
“哦哟,吓我一大跳!”贺兰宣立即收回手,拍着胸口,“不看就不看,这么大声作什么,怪吓人的。”
三娘赶忙将册子拿过来,起身告辞:“那个……我有些乏了,先回房歇息。”
贺兰薇也紧随其后起身:“我也先去忙了。”
两人似约好了一般,只剩下贺兰宣在原地发懵。
“哼!”
她冷哼一声。
*
清明雨歇,谷风渐暖,婚期一日日临近。
府中的喜庆氛围日渐浓烈,朱红的绸缎从廊檐垂下,处处可见忙碌的身影。
大婚前一夜,三娘百感交集,一宿没合眼。翌日天色未亮,她整个人晕乎乎的被人拉起来,像个提线木偶般梳妆、更衣。
从清晨直至日暮,她穿着厚重的婚服,头顶着沉甸甸的冠子,连动都不能动一下。
怎么没人告诉她,成亲这般累啊!
“吉时快到了!快请新妇。”
喜婆匆匆忙忙地跑进来通传。
三娘手持团扇遮面,在一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出房门。
“新妇出门咯!”
她忐忑不安地往前走着,手心全是冷汗,只得攥紧手中的团扇,以免滑落,叫宾客看笑话,失了礼数。
来到前厅,贺兰徵已等候在此。
“吉时到,新妇入门——”
一对孩童开路,仆从井然有序地往地上铺上地毡。
三娘双手持扇,随他一同抬脚跨过门槛。
“行仪——”
两侧的妇人相两人抛洒五谷,齐念祝词。
“一对璧人喜结鸾凰。”
“二祝新人福运常临。”
“三撒夫妇子孙满堂。”
“……”
“望镜展败——”
两人盈盈一拜。
“夫妇和鸣,百邪退避。”
“再拜——”
“高堂康健,子孙绕膝。”
“三拜——”
“福泽满门,家道繁昌。”
“引入青庐。”
喜婆笑盈盈的将一匹鲜艳的红锦长绸奉上,两人各执一端。
青庐对坐,行却扇诗,共饮合卺酒。
夜色渐深,前院宾客宴饮逐渐散去。
三娘僵着脖子,一动不动地坐在喜床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坐在一旁的贺兰徵亦是如此。
“要不……先安置吧?”
她实在熬不住了,轻声提议道。
贺兰徵“嗯”了一声。
两人同时侧过头看向彼此,怔了一下,气氛愈发微妙起来。
看他这副正经样子,这个表情,不至于不会吧。
三娘往前挪了挪,朝他眨了眨眼:“我今日好看吗?”
烛光下,她面容精致无瑕,眼眸明亮。
“夫人自然最美的,无人能比。”
一句话直接把三娘哄得笑不拢嘴,眉眼弯弯,耳根越发火热。
他竟然叫自己为夫人。
“那你还等什么?”三娘满是期待地看着他。
贺兰徵迟疑了一会,缓慢地伸出手来抚上她头上的冠子。
就在冠子取下来的一刻,三娘忽然动了。她双手倏地抬起,扣住他的肩膀,倾身上前,吻上他的嘴唇。
冰凉中夹杂着淡淡的酒气。
她脸颊绯红,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眼睛:“你要是不会的话,我来教你。”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贺兰徵贺兰徵定定地看着她,片刻,勾唇一笑,扶住她的后脑勺,吻了回去。
百子帐落,掩住一室旖旎风光。
一夜过后,红烛燃尽,春宵正暖。
两人折腾了很久,睡得很晚,却醒得很早。
三娘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往他怀里钻去,小脸隔着松垮的寝衣来回在他胸膛轻轻磨蹭,寻找着最舒适的姿势。
原以为他平日里那般端方守礼,于此道定然生涩克制,未曾想……竟是这般娴熟,让人招架不住。
晨光透过青帐的缝隙渗入,有些晃眼。
贺兰徵早已醒来,手臂稳稳搂着她,察觉怀中的动静,抬眸看了一眼天色。
三娘慵懒地打了哈欠,在他怀里蹭了蹭,忽然想起一事,声音软糯地问道:“你那个表妹该怎么办?”
“什么表妹?”
贺兰徵揉了揉额角,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舅父家的那个表妹啊?”三娘从他胸前抬起头来,“你之前不是说要娶她吗?”
贺兰徵动作一顿,收回搂着她的手,从床上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半块棱角分明的胸膛。
“舅父没有女儿,只有三位表兄。”
“那……”
三娘眨了眨眼,抱着锦被坐起身,瞬间明白了什么,嘴角忍不住上扬。
“所以说,我就是你那个表妹?”
贺兰徵回眸看向着她:“你之前不是给自己取名明珠,我就顺手推舟帮你安排了身份。”
他竟连这个也知道!
三娘心中大喜,双臂自后方环住他的脖颈,脸颊伏在他肩颈处,柔声道:“夫君最好了。”
“夫人谬赞了。”
三娘皱了皱鼻子,握紧拳头不轻不重锤了一下他。
*
成婚后第二日,依循礼制,除了要早起请安,祭祀宗庙,还需前往永宁寺祈福抽吉签。
最后一同乘坐骆驼车巡游城中,撒喜钱,接受百姓的瞻仰与祝福。
是大事,万不可懈怠。
晨起梳洗妥当,三娘便与贺兰徵一同前往正厅,向太夫人行礼请安。
“儿子给母亲请安。”
“三娘给太夫人……请安。”
话刚说出口,她便意识到称呼有误,不大好意思地转头瞥了他一眼,寻求帮助。
一旁的姐妹二人闻言,悄悄掩嘴笑了笑。
贺兰薇赶忙出言提醒:“三娘,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该换称呼了。”
三娘点头应着,再次恭敬地福了福身:“儿媳……给婆母请安。”
“三娘初为人妇,还未习惯。”贺兰徵主动帮她解释,“还请母亲体谅,莫要怪罪于她。”
三娘心中一暖,心里想着,就算是要听训,受罚,她也心甘情愿接受。
看到儿子护妻心切的模样,太夫人无奈笑道:“我呀,还一句话都没说呢,你就这般着急维护她。我要若是怪罪她,岂不是显得我不近人情。”
“不是……与他无关。”三娘连忙替他辩解,“都怪我自个儿太笨,他方才路上还特意嘱咐过,我……一紧张就给忘了。”
“如此便好,难得你们夫妇一体。往后更是要齐心协力,方能上承祖荫,下安臣民,守护好这份家业。”太夫人欣慰地笑着嘱咐两人。
“是。”
夫妻二人异口同声地应着。
紧接着,姐妹二人起身向她见礼。
“阿兄,阿嫂万福。”
随后一行人前往家庙,祭拜贺兰氏历代先祖。
前往永宁寺祈福的马车上,贺兰徵温声道:“今日族中叔伯长辈皆在,礼数需周全,为难你了。往后祭祀的事情,你若是不愿,便不要勉强。”
三娘轻声“嗯”了一声,坦然道:“无妨,我既与你是夫妻,自此便是一家人。我心胸虽不如大丈夫宽广,但这点容人之量,还是有的。过往是过往,将来是将来。”
“如此便好。”贺兰徵抚着她的手,关心道,“你的身份,除你我与母亲外,不会有第四人知晓。从此,你只是贺兰徵的妻子,贺兰氏的宗妇。”
她自然明白,依偎在他怀里,阖上眼,暂且将诸多烦思都抛诸脑后。
永宁寺内,古柏参天,梵音袅袅。
二人先是一起撞响平安钟。而后,三娘点燃莲花灯,由贺兰徵送至佛前供奉。再各自手持三炷香,虔诚跪拜祈福。
最后,便是由新任君侯夫人抽取吉签,此为历代沿袭的惯例。
僧人递上签桶,三娘忐忑不安地伸出手来取出一只竹签。
因害怕抽到凶签,她紧闭着眼,迟迟不敢低头去看。
噗通噗通——
住持接过竹签,端详片刻,随即高声唱道:“上上大吉——”
话音刚落,三娘顿时长长舒了一口气,欣喜地转头望向贺兰徵。
贺兰徵面色平静,紧绷的肩背松弛下来,对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虽说抽签之事多是图个吉利兆头,但人皆向往美好。若当真不慎抽中凶签,岂不是平白无故败了这大喜之日的兴致。
三娘手心全是汗,从寺中走出来时,脚底虚浮,身子晃了晃,便软软地向一旁歪倒。
“小心。”
幸好贺兰徵反应及时,长臂一伸,稳稳扶住了她的腰肢。
“还好还好……”
三娘拍了拍胸口,赶紧站好。
真是吓死了。
至此,只剩最后的乘车巡游。
主街两侧,早已被闻讯而来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争相着一睹君侯与新夫人的风采。
“这此的夫人出自哪家?”
“听说是君侯舅家在长安任职时收的义女。”
“那就是长安人咯。”
“……”
人群之中,方启明与方淑明兄妹也早早来到了巡游必经之路旁,默默观望。
看着骆驼车上两人并肩而立,十指相扣,不时含笑向道路两旁的人群招手致意。
“兴许四娘的选择是对的。”方淑明如释重负道。
一旁的方启明赞同道:“与其同我们隐姓埋名过一辈子,不如这样风风光光出现在人前。长安那位就算知道她还活着,木已成舟,也无济于事了。”
“他要是敢来,也得先过了我们明家庄这一关。”
方淑明冷笑着,撂下狠话。
“别说了,四娘看到我们了。”
方启明立即打断妹妹的话,招手回应着车上的人。
三娘抓了一把喜钱,朝着他们所在的大致方向扬洒过去。
众人立即哄抢起来。
她朝人群中的兄妹二人招了招手,车驾缓缓前行,对视一闪而过。
从永宁寺巡游一圈,回到府上,已是掌灯时分。
用过饭,三娘倒头就睡,将什么新婚燕尔、夫君在侧这回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贺兰徵沐浴更衣后,坐在床边目不转睛的看着成大字平躺着妻子,毫无防备的模样。
她有所察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察觉到自己不甚雅观的睡姿,顿时脸颊一热。连忙往里挪了挪,用被子蒙住半张羞红的脸,小声含糊地问他。
“那个……今晚还要吗?”
贺兰徵抬手拂过她散在枕边的发丝,低声道:“不必,累了一日,早些睡吧。”
说完,他熄灭了床头的灯烛,在外侧平躺下来。
“夫君……”三娘主动贴上前搂住他,带着鼻音软软地问,“夫君可是生气了。”
贺兰徵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有,只是倦了,快睡。”
“哦……”
三娘并未多想,呢喃着蹭了蹭他,很快便重新沉入梦乡。
*
成婚后的第一桩要紧家事,便是为贺兰薇筹备六月的婚事,由她来全权负责。
齐家在洛阳门第虽不显赫,却也是清流人家,颇有声望,万不能怠慢。
贺兰徵的意思是,务必办得风光体面,妥帖周全,绝不能让妹妹受半点委屈。
三娘深以为然,自当竭尽全力。
前前后后一个月,她忙得脚不沾地,事必躬亲,全心全意准备着。
甫一将贺兰薇风风光光地送出阁,三娘整个人直接累倒,昏昏沉沉睡了许久,再无余力去想其他。
一直到七月,才逐渐缓过神了。
前一阵又是雨季,黄河沿岸水患频发。
贺兰徵除了在妹妹出嫁前后那几日不得不留在府中,其余时间几乎都在外督办河工、安置灾民,鲜少回府。
直到忙完婚事,三娘才想起与他许久未见。
说来也奇怪,这刚成婚不久,夫妻之间自该你侬我侬的。
贺兰徵即便回府,却一连几日都不回房睡。
这日,三娘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困惑,好好梳洗一番就来书房找他。
一进书房,眼尖的她就注意到屏风之后,那张平常用来小憩的床上,被褥枕头一应俱全,摆放整齐,显然是常用之态。
难道要跟她分房睡?
三娘心头一紧,几步走到书案前,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近日回来……为何都不回房睡?”
该不会是怪她此前忙着筹备婚事,忽略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