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走向实验台另一侧的书架——那里确实放着几本厚重的天文图册。
方见微点点头,继续收拾压电片。
周屿找到了那本星图册,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实验台边,看着方微正在整理的器材:“你们今天在做压电实验?”
“嗯。”方见微简短地应道。
“挺有意思的。”周屿的语气很友善,“我初中时也玩过压电陶瓷,还尝试用它做能量收集——把走路踩踏的能量转化为电,给手机充电。虽然效率低得可怜。”
方见微停下动作。这确实是个有趣的应用方向。
“理论上可行。”他说,“但需要大面积的压电材料阵列,且机械结构要耐用。”
“没错。”周屿笑了,“所以我后来放弃了。还是老老实实研究星星比较有意思。”
他顿了顿,看向窗台上的栀子花:“姜之墨很喜欢这种花吧?实验室里总摆着。”
“嗯。”方见微说,“她说香气能提神。”
“确实。”周屿点头,“对了,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方见微抬起头。
“关于我和姜之墨。”周屿说得很直接,“我知道你可能有些……介意。所以想澄清一下:我对她是纯粹的同学和队友关系。我们一起准备比赛,一起讨论天文,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补充:“而且,她每次提到你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那种光,和看星星时的光不一样。更……温暖一些。”
方见微愣住了。他没想到周屿会这么坦诚。
“我没有……”他想说“没有介意”,但那是谎话。
周屿笑了笑:“不用解释。换作是我,看到自己喜欢的女生和别人走得近,也会不舒服。这是人之常情。”
他拿起星图册:“我只是想告诉你:不必把我当成‘威胁’。我不是你的竞争对手。相反……”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相反,我有点羡慕你们。能一起做这么多有趣的实验,能有那么多共同的‘语言’。那种默契,不是随便两个人能有的。”
说完,他转身要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了,姜之墨让我转告你:她明天下午的答辩是两点开始,如果你有空……可以给她发个消息加油。她说那会是她的‘额外电压’。”
他眨眨眼,走了。
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
方见微站在原地,消化着刚才的对话。周屿的坦诚让他意外,但更让他意外的,是那句“她每次提到你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他想起她说到“方见微今天做了三明治”时的样子,想起她展示他设计的电路时的样子,想起她说“我们的复合材料”时的样子……
那些时候,她的眼睛确实很亮。
比看星星时亮吗?他不知道。他没比较过。
但现在他想:或许是的。
因为看星星时,她是在接收遥远的光。
而说到他时,她是在反射自己心里的光。
那是不一样的。
方见微拿起手机,点开她的聊天窗口。
输入:周屿来取星图册了。他祝你明天答辩顺利。
停顿。
又输入:我也祝你顺利。两点整,我会想:现在她在答辩了。
发送。
这次没有用“情感电压”的隐喻,没有用任何物理类比。只是很简单的话。
但方见微觉得,这样就好。
因为有些话,不需要包装。
真诚,就是最好的放大器。
那天晚上,方见微在日记里写:
一人实验记录:2017.5.13
课题:压电效应与压力记忆
核心数据:
1. 压电陶瓷片的电压峰值与敲击力度成正比(R??=0.94)
2. 敲击位置影响波形复杂度,边缘敲击产生多峰振荡
3. 最大记录电压:2.3V(重敲,中心位置)
理论延伸:
将物理压电效应映射到情感系统——
“压力事件”(分离、竞赛、误解)确实可能产生“情感电压”。
但这种电压的性质取决于:
1. 压力类型(正向激励/负向压力)
2. 个人“压电系数”(敏感度)
3. 是否有“储能电路”(能否将压力转化为动力)
在姜之墨的系统中,竞赛压力显然被转化为正向电压(备赛动力)。
在我的系统中,分离压力……部分转化为实验动力(完成她留的任务),部分转化为思念(情感电压)。
周屿事件更新:
今日与周屿对话数据表明:
1. 他明确表示“非竞争关系”
2. 他观察到“她提起我时眼睛发亮”
3. 他传达了她的话:“可以给她发消息加油,那是额外电压”
这大幅降低了该变量的不确定性。
建议:将周屿从“干扰源”重分类为“环境背景节点”,降低其权重。
系统状态:
一人实验可行,但效率下降约40%(缺乏讨论和灵感碰撞)。
思念产生持续的低幅“情感电压”,约0.5V级别(主观估算),但可积累。
期待明日两点(她答辩时刻)的同步思考。
最后:
她留的柠檬曲奇很好吃。
Ω符号在舌尖融化的感觉,
像某种温柔的密码,
在说:即使不在,也以某种形式存在。
而存在,
本身就是最好的电压源。
写完,他合上日记。
窗外的夜色温柔,远处居民楼的灯火像倒置的星空。
方见微打开手机,看着她的头像——是她拍的猎户座,三颗腰带星清晰如刻。
他轻声说:“晚安,姜之墨。”
“明天答辩,把那些星星,都讲成你的语言。”
然后他关上灯,在黑暗里想象:
此刻在省城的某个酒店房间,她可能还在复习答辩稿,可能已经睡了,可能在看着同样的星空。
但无论如何,两点整的时候,
他们会在不同的空间里,
想着同一件事。
那本身就是一种,
不需要电压表测量的,
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