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没有这样做。她甚至……默许或无力阻止芷桑将自己这个重犯带离了她的掌控。

而昙香，这个曾被指派来监视自己的宫女，不仅留在奉城，还有银钱安身立命。这仅仅是巧合，还是……某种更刻意的安置？

一个让她心脏抽紧的念头浮起：她……莫非还在意我的死活？

但这个想法刚冒头，就被她更用力地按了回去，伴随着近乎自虐的清醒：

在意？怎么可能。李响有出身显赫、能助她稳固江山的正妻。自己算什么？一个妾室。一个来自化外之地、双目已盲、身负血债、连母族都早已舍弃的棋子罢了。她一无所有，只会带来麻烦。

当日军营中，李响眼中的冰冷与话语里的嫌恶，哪有半分情意？那分明是连亲手处置都觉得污秽的不屑。她不是放过，是不屑杀。

是啊，是她先囚禁我，折辱我，将芷桑逼至绝境。李响对自己，何曾有过半分情分？所谓在意，不过是自己濒临崩溃时，抓住一根浮木的可怜臆想。

可转念间，芷桑那张混合着温柔与疯狂的脸又浮现眼前。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人，给的却是欺骗、囚禁、无尽的擦拭与令人窒息的占有。那方小小的屋子，装满了她承受不住的痛苦，那是地狱。

爱，究竟是什么？

是李响那般，给予尊荣也施加折辱？还是芷桑这般，倾尽所有却化作枷锁？

难道喜欢，从来就只是牢笼的别名？

她不懂。

她曾经以为懂——对故土的责任，对友情的信赖。可如今，责任变成利用，信赖化为囚牢。她像是被一种无形的枷锁困住了，看到的全是扭曲的倒影，再也找不到真实的方向，也失去了理解的能力。

“诺枫，”昙香轻柔的声音打断了她越陷越深的泥沼，带着不忍，“别想了。今晚什么都别想，好好歇一宿吧。”

昙香没有追问她这些时日的遭遇，只是妥帖地为她穿好洁净柔软的衣裳，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留下温热的茶水，然后默默退了出去，将一室令人窒息的安静留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