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那道深色木围栏,像命运划下的楚河汉界,将顾思然与周明隔在光阴的两岸。
顾思然端坐在原告席上,一袭素色毛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这是她给自己的仪式——用最体面的姿态,告别最不堪的过往。
“请原告出示证据。”法官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
思然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叠材料,动作轻缓得像在拆一封迟到了太久的信。
验伤报告被投影在屏幕上,青紫色的淤痕在冷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她听见旁听席上传来周母压抑的抽泣。
“2000年3月,右侧第三、四肋骨骨折;2001年7月,左耳鼓膜穿孔;2002年至今,七次急诊记录....“
律师的声音平稳叙述,每个日期都像一把钥匙,打开记忆深处那些暗无天日的房间。
思然的目光掠过周明苍白的脸,望向窗外。
一束阳光恰好穿过云层,在她指尖投下细碎的光斑。
正好迎上窗外射进来的一缕阳光。
“然然,你再考虑考虑。”婆婆王素英的声音带着哭腔,“明明他知道错了....再给他一次机会....”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周母的情景——老人家握着她的手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婆婆亲手给她织毛衣,公公每周给她炖汤,这些温暖曾让她恍惚以为找到了真正的家。
“爸,妈,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反对!这些都是伪造的!”
周明猛然起身,西装笔挺却掩不住领带的歪斜,像他已然失控的人生。
法官的法槌落下:“请被告保持冷静。”
周明脸上浮起诡异的笑:“顾思然,你真要离?看清楚诊断书了吗?我这辈子都不能有孩子了。你踢的那一脚,可是要断我们周家香火的。”
他突然暴起,面目狰狞:“你这个毒妇!断我周家香火,你不得好死!”
法警及时上前制止。
空气在那一刻凝固成冰。
思然静静注视着他扭曲的面容,那个可怕的夜晚历历在目——
他掐住她脖颈的双手,她濒死时的挣扎,还有那记出于求生本能的反击。
律师的话言犹在耳:“家暴受害者正当防卫,不需要负法律责任。”
“周明,”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泉,“需要我向法官说明,你那天为何动手吗?”
“五年前,我将你视为最亲近之人,将那些不堪的过往、娘家的丑事尽数袒露。可你给了我什么?你将它们化作刺向我的利刃!稍不顺心便拿这些辱骂我、殴打我!”
“那夜,若不是我拼死反抗,早已命丧黄泉。你今日种种,不过是咎由自取。而我,是正当防卫。”
周明的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法官大人,”律师适时呈上证据,“这是原告与被告在事发后的诊治记录。”
周明突然换了副面孔,声泪俱下:
“思然....我那是....那是....从前那个女人就背叛我,你是知道的!对吗?
我以为自己遇到了全世界最‘干净’最‘纯洁’的女孩,可你后来却告诉我,你曾经被自己的亲生父亲....
我那是....那是太爱你了,我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啊....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那样了,我们好好过日子,我求你了,我错了.....”
顾思然面无表情,他的哀求熟悉得令人心寒。
这些年来,每次施暴后的忏悔都如出一辙,早已是场“狼来了”的戏码。
休庭时,周家的亲人们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