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然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布偶，沿着冰冷的墙壁滑倒在地。

新鲜而灼痛的空气猛地冲进火烧火燎的喉咙，呛得她剧烈地咳嗽、干呕，身体因缺氧后的过度呼吸而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

眼前一片模糊，眩晕感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脆弱的意识。

脖颈处火辣辣的剧痛和喉咙深处的血腥味提醒着她刚刚经历的死境。

她顾不上这些，凭着本能，手脚并用地向后拼命爬去，蜷缩到墙角，惊恐而绝望地瞪视着那个捂着下身、蜷缩在地上痛苦哀嚎咒骂的男人。

“贱....贱人！你....你敢....我弄死你....”

周明额头青筋暴跳，豆大的汗珠滚落，眼神怨毒得如同淬了蛇毒的匕首，挣扎着还想爬起来扑向她。

“别过来！”

思然嘶声尖叫，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冰冷的决绝！

她的手在冰冷的地面上慌乱摸索，猛地抓住了一块不知何时摔碎的玻璃杯残片！

锋利的、参差的断口在昏暗灯光下闪着寒光！

她用尽力气将尖锐的玻璃对准摇摇晃晃想要扑过来的周明，同时也仿佛对准了自己那颗被彻底碾碎的心！

“你再敢碰我一下…我跟你同归于尽！”

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迷茫、委屈、恐惧或试图讨好。

那是一种洞穿所有虚妄和谎言后的冰冷死寂，是看透恶魔本质后燃烧着憎恶与毁灭火焰的、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眼神，像两把淬了冰的利刃，竟让暴怒狂躁中的周明也为之一滞，动作僵在原地。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思然劫后余生般粗重、破碎的喘息，和周明压抑着剧痛的、粗浊的呻吟与咒骂。

她的目光，从掌心的鲜血，移到纸上那不断扩大的红痕，再缓缓抬起，落在眼前这个因痛苦和暴怒而扭曲的、熟悉又无比陌生的男人脸上。

他脸上的每一丝痛苦、愤怒、不甘和怨毒，此刻落在思然眼中，都只剩下赤裸裸的、令人作呕的丑陋与致命的危险。

童年那个黑暗、冰冷、充满绝望的阴影，与此刻这个弥漫着酒气、暴力和血腥味的“家”的影像，在她脑海中疯狂叠加、融合。

那种被至亲之人背叛、伤害、扼住喉咙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汹涌地将她淹没。

后来，二人双双进了医院。

思然脖颈的瘀紫，身上的擦伤，被定义为轻伤。

而周明，她那用尽生命最后力气的一击，造成了□□破裂，精索严重损伤....

虽然生理功能并未完全丧失，但生育的可能性，已被那一脚彻底踢碎。

这，也成为了他们这段畸形婚姻多年后依旧子嗣空空、死水微澜的冰冷注脚。

周明的嫂子，省城医科大颇有声望的医生，连同他那位身居机关要职的哥哥，闻讯匆匆赶来。

在充斥着药水味的病房里，两人苦口婆心，各打五十大板，试图弥合这道狰狞的裂痕。

病床上，周明裹着纱布，拖着伤躯，竟挣扎着跪在了思然面前，涕泪横流，哽咽着认错，字字句句都诉说着“太爱她，怕失去她”的锥心之痛....

望着眼前这个形容狼狈、哀哀求告的男人，思然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一股沉重的、带着铁锈味的愧疚感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毕竟....是她那一脚，可能彻底剥夺了他成为一个父亲的权利，斩断了他血脉延续的可能....

这份愧疚，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在那一刻，比愤怒和憎恨更沉重地勒进了她的血肉里。